晨光初露。
官道上,已然出现寥寥人影。
“咦?”
一人揉了揉双眼:
“我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过去了,难不成是眼花了?”
与他有同样错觉的不止一人。
钟鬼走的看似并不快,但三两步跨出,百丈之地已然越过。
几个闪烁,就在视野里消失不见。
晨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怯意!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钟鬼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等情绪波动。
修道十余年,生死搏杀无数,即使面对火龙道人的夺舍他也能面不改色、坦然处之。
现如今,
越是靠近周至县,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越是翻涌。
他清楚原因。
他虽是穿越而来,夺了原身的肉身。
但这些年来,早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原身与己身无异。
或者说,
穿越之初的那个世界,反倒像是一场美轮美奂、并不真实的梦境。
同样,原身的记忆、原身的执念,也早已化作他自己的一部分。
那个扎着羊角辫、拽着他衣角喊‘哥哥’的小丫头,是他记忆中抹不开的影子。
“呼……”
钟鬼长吐一口浊气,脚下不停,继续向前。
不多时。
他停在一处山坡上。
前方,
就是周至县。
晨曦初露,薄雾如纱。
县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鸡鸣犬吠隐约可闻。
“二十年!”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啊!”
轻叹一声,他循着记忆中的路径,踏步行去。
终南府虽说相较于其他地方少了些混乱,却也遭受乱局波及。
城墙塌了半边,无人修缮。
街道上的店铺少了将近一半,路上行人寥寥,大多步履匆匆。
嗯?
钟鬼眉头微皱,目光扫视周遭。
一切,
都与记忆中的模样不一样。
不知,
小妹过的怎么样?
她,
还在不在?
一想到某个可能的结果,钟鬼的心脏就是一缩,面色微微发白。
他不敢放出神念窥探。
就连步子都不敢迈的太快。
既想早点回‘家’看看,又害怕看到‘家’中此时的情况。
迈着沉重的步伐拐过两条街,钟鬼在一处院落前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原身的家。
他和小妹从小长大的地方。
钟鬼站在门前,久久未动,直至有路人投来疑惑不解的视线,方抬手叩门。
“咚咚咚!”
“谁呀?”
院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一道缝隙。
露出一张陌生中年妇人的脸。
妇人看到钟鬼的相貌,面色当即一变,下意识想把门给关上:
“你找谁?”
不是小妹!
钟鬼眉头皱起:
“你是谁?”
“我……”妇人挑眉,就要抬高声音,不过在钟鬼那无形威压下落了下去:
“这里是我家,你说我能是谁?”
“好吧!”钟鬼闭眼,压下心中的躁动:
“敢问这位大嫂,这院子的原主人,可还在?”
“原主人?”妇人皱眉:
“我跟我当家的五年前从牙行买下这个院子,哪来的原主人?”
牙行?
五年前!
“那大嫂可知。”钟鬼喃喃:
“在你们之前,住在这处院子里的人去了何处?”
“不知道。”妇人摇头:
“我们买的时候院子就空着,您要打听原主人,估计要去牙行。”
说着就要关门。
“等一下。”
钟鬼开口,见妇人面色生变,眼中有畏有惧,随即取出一枚银锭递出:
“大嫂莫怕,在下并非歹人,只是想了解你们从哪位牙人手中买来的院子。”
看到银锭,妇人面上惧意尽消,眼睛亮了亮,快速伸手接过。
“好说!”
“壮士可要进屋来坐坐,妾身给您奉上好茶,我们慢慢聊。”
钟鬼摇头。
就在他正欲再问之际,忽听不远处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
“可是……钟鬼大哥?”
嗯?
钟鬼转身。
街对面站着一个汉子,三十出头模样,穿一身半旧的短褐,腰间别着酒葫芦,正瞪大了眼看来。
看着那张脸,一道身影从钟鬼的记忆深处浮现。
“刘四?”
“是我!”汉子大喜,三两步跑过来,一把抓住钟鬼的手臂:
“真的是钟鬼大哥!”
“你可算回来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们都还以为你……”
“不说也罢!”
他大声朗笑,眼角却泛起一点湿意。
…………
街边酒肆。
两人对坐畅饮。
刘四。
年轻的时候乃周至县一介泼皮,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当时原身也是街上耍横之人,与刘四等人没事就凑在一起吃酒。
“当年大哥求仙走后,人心也就散了,哥几个再难聚在一起。”
刘四摇头:
“我听从父亲的安排,去了棺材铺做学徒,干了半年被人赶了出来。”
“嘿……”
“那腌臜生意,给我干老子都不干!”
钟鬼轻笑,与之举碗对饮。
“我现在在刘家货行打杂,因是本家,所以能跟着混口饭吃,大哥这是学成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