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藜换了一袭浅青色的长裙。
裙摆及踝,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衬得她身段纤细。
长发也不再高高束起,而是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垂落几缕青丝,随风轻拂。
她从屋里走出来,脚步顿了顿。
院外,
钟鬼正负手而立,看着天边的晚霞。
暮色为他魁梧的身形镀上一层暖光,原本凶恶的面容在这一刻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钟藜静静看了片刻。
二十年。
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想象自己换上新衣裳,漂漂亮亮地站在兄长面前。
成为一个能让兄长自豪的妹妹。
“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
钟鬼闻声转身。
目光落在钟藜的身上,视线微微一顿。
浅青色的裙裳,衬得她眉眼柔和。
不久前那个策马挥刀、杀伐果断的捉妖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质温婉的貌美姑娘。
“长大了!”
钟鬼音带感慨:
“我家妹子从小就是美人胚子,长大了就是好看,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少年。”
“嘻嘻……”钟藜轻笑,眼如弯月,迈步上前挽住钟鬼的手臂,
“哥,我现在与几位师姐、师妹住在一起,你过去不方便。”
她边走边道:
“若是要在府城长居,最好在城里买处宅院。”
顿了顿,又抿嘴一笑:
“有时间,我也能去你那里住一住,到时哥哥莫要嫌弃才是。”
“也好。”钟鬼点头:
“买在下城区吧。”
“下城区?”钟藜侧首,面露不解:
“下城区多是凡人,大哥有修为在身,怕是会有诸多不便。”
终南府依山而建,分为两个城区。
下城区,
位于山下平原,多为凡人。
上城区,
多崎岖山路,武艺在身、修行中人居之。
“无妨。”钟鬼轻轻摇头:
“我喜欢与普通人待在一起。”
他已证就道基,随时可以关闭超凡的五感六识,与凡人无异。
而上城区……
有阵法在,对他而言反倒不方便。
“好吧!”钟藜没有多劝:
“我让小六去了牙行查无人的院子,等他回来我们就去找……”
突然。
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好巧!”
香风扑面,来人却是一位男子。
男子模样俊美、面涂浅粉,手持折扇,双眼弯成月牙看来。
“师妹一直对诸位师兄弟不理不睬,为兄心有不解,原来喜好这等男儿。”
他看着兄妹俩,抿嘴轻笑,竟是透着股妩媚:
“难怪了!”
“唐栖!”钟藜俏脸一沉:
“莫要胡说八道,这是我哥!”
“哦!”唐栖挑眉,面露诧异:
“他就是你哥?”
他上下打量着钟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也……相差太多了吧?”
钟鬼相貌丑陋、身材魁梧,往那一站能止小儿夜啼。
钟藜则是眉清目秀、气质出尘,并肩而立,很难让人想到会是一对兄妹。
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此,是唐某失礼了。”
唐栖收起折扇,抱拳拱手,话锋一转道:
“师妹,二师姐想要见你。”
“……我要陪我哥看房子。”钟藜美眸收缩,声音也显出冷意:
“不见!”
“何至于此?”唐栖摇头:
“师妹难道忘了,当年你初入师门,是二师姐亲自传你武艺、指点你修行。”
“我没忘。”钟藜垂眸:
“不过大师兄待我也很好。”
“哼!”唐栖冷哼:
“今年的金牌捉妖人只有一个名额,师妹总要有一个决定。”
“与我有什么关系?”钟藜面色冷漠: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铜牌捉妖人,除了捉鬼斩妖,一概不管。”
“让开!”
说着撞开对方,与钟鬼并肩离去。
“师妹!”
唐栖的声音从后方遥遥传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你如此做只会恶了二师姐,大师兄同样也不会念你的情!”
钟藜一言不发,拉着钟鬼闷头前行。
“看来,镇魔司也少不了人情世故。”钟鬼侧首,淡笑开口。
他看着妹妹绷紧的侧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不必绷着脸,有你大哥在,定然不会让我妹妹受人欺负。”
钟藜愣住。
她抬起头,看着哥哥。
那张凶恶的面孔上,是她熟悉的表情。
小时候也是如此。
每次自己被人欺负,哥哥都是这样,拍着她的肩说不要害怕。
每次,
欺负她的人都会遭到毒打,导致钟藜从小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这么多年。
这句话,这个人,都还在。
虽然未必能起什么作用,但熟悉的话,依旧让钟藜鼻子一酸,随即笑了起来。
“嘻嘻……”她美眸亮起,抱紧钟鬼手臂:
“我就知道哥最好了!”
人情世故就像一个漩涡,难以逃离。
她以前心中苦闷也无处发泄,只能一个人扛着。
现今有了钟鬼,好似有了主心骨,心头的烦闷竟是一扫而空。
“师姐!”
这时。
小六急匆匆从山下奔来。
“我去牙行查了城中合适的院子,其中上城区……”
“我哥要住下城区。”钟藜摇头:
“可查了?”
“下城区?”小六一愣:
“查是查了,就是没记几个。”
“那就行。”钟藜素手一摆:
“去看看!”
不久。
三人在一处下城区长街停下,面前是一座荒废的二进庭院。
“这里上一任主人是位邪修,在此修炼邪法,导致没人愿意买。”小六挠了挠头:
“有些晦气,不过价钱倒是很合适。”
“就它了。”钟鬼突然开口:
“没必要继续再逛,我觉得此地就很合适。”
确实合适。
在靠近住处的时候,角色面板微微闪烁。
‘发现土地庙!’
‘发现土地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