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好像我苏某人饿过你一样？”
说着轻轻摇头。
“想我苏玄，出身钟鸣鼎食的富贵门第，生来便锦衣玉食、前程无量，更早早显露慧根，三岁识字、五岁诵文、七岁便已遍览家中的经史典藏，偏生在修行一途算不上惊才绝艳。”
“自机缘巧合习得秘法，至今已近二十年，却仅有炼气中期的修为，这辈子怕是无望道基。”
少年撇嘴。
他名周尘，出身平平，三年前家族遭劫，被苏玄救下收为弟子。
苏玄之言看似谦虚，实则自傲。
这么年轻就已达到炼气中期，炼气后期、圆满境界指日可待。
当然。
师父苏玄的天赋虽然不差，却不能与周尘比。
不然。
向来洒脱自在的苏玄也不会上赶着把一个累赘日日带在身边。
“师父。”
摸了摸肚子，周尘抬头道：
“到了前边镇子，能不能吃点东西再走？”
“着什么急？”苏玄摇头：
“百手前辈的宴席上肯定有美酒佳肴，说不定还有仙果灵酒，空着肚子能多吃一些。”
“你再忍忍。”
“嗯？”
话音未落，苏玄的面色陡然一变，探手抓住小徒弟隐于暗处。
“师父，怎么了？”
“血腥气！”
苏玄面色凝重：
“好浓的血腥气。”
两人隐身前行，待到走进看清，小周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曾经熟悉的城镇赫然消失不见，眼前分明是一座屠戮殆尽的死城。
镇口石碑破碎。
街面两侧的屋舍尽数倒塌，家家户户的门板都被暴力劈开。
散落的陶碗、碎裂的衣料，还有些许残缺不全的尸骨被弃在路边。
食腐野鸟怪叫着盘旋飞舞。
“一座城镇，数千口人，竟然全都没了？”
苏玄停下脚步，眉头紧紧锁起，看着眼前的惨状发出一声轻叹：
“何至于此？”
他是邪修不假，却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只是修行正法难寻，无奈才修的邪法。
“师父……”周尘声音发颤，小脸煞白：
“谁做的？”
“应该是白莲教。”苏玄开口：
“白莲教有一种秘法，能让阴魂鬼物占据活人身躯，炼成只懂杀戮的鬼童、鬼使。”
“孩童最佳，青壮次之，至于其他人则直接杀了炼成凶魂，以修炼邪法。”
“你可曾看见孩童尸身？”
小周尘缓缓点头。
这里确实没有孩童、青壮的尸身。
“白莲教的聂无生嗜杀成性，更有一杆无生幡，当是此人所为。”
苏玄轻叹：
“罢了！”
“找一下合适的尸体，收起来上路。”
“是。”小周尘应是。
他们修行的法门与尸傀有关，能够炼制各种尸傀为己所用。
这自然是邪法。
足尖一点，小周尘的身影如鬼魅般掠了过去，苏玄踱步跟上。
这时。
苏玄忽然眉头一挑，侧耳凝神，指尖微微一动，无形劲力冲出。
“彭！”
一根落在地面上的房梁被生生掀飞，露出下面紧锁的地窖木板。
“咦？”
小周尘眼眉微挑：
“活人气息！”
他快步冲了过去，伸手掀开木板，一股混杂着霉味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地窖深处。
一位浑身是伤的妇人正蜷缩着身体，抱着个孩童瑟瑟发抖看来。
两人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我们是好人。”
小周尘朝下探头，咧嘴笑道：
“不会害你们的。”
“快进去！”身后的苏玄突然开口，声音急促，甚至透着股惊惧：
“又有人来了！”
“是位……高手！”
嗯？
自家师父虽然胆小，实力却不差，能被他唤作高手肯定不差。
小周尘急忙跃入地窖，探手扔出几张隐匿气息的灵符扔向四周。
“别怕。”
看了看妇人、孩童，他又从怀里掏出一瓶疗伤丹药递过去：
“这是救命的灵药，吃了能稳定伤势，我师父不会害你们的。”
妇人看着师徒二人，眼里的戒备渐渐散去，眼泪一点点溢出。
“谢谢……谢谢你们……”
就在丹药刚刚递到妇人手里的刹那，苏玄的脸色骤然剧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镇口方向。
一股极其恐怖、沉凝的气息，正从远处靠近，且速度惊人。
前一刻还在数里开外，下一刻竟已入了镇子。
而且。
这股气息阴冷、幽暗，带着纯粹的死意，丝毫不像是活人所有。
邪修！
而且是一位极其强悍的邪修。
“出来吧！”
荒废的城镇之中，钟鬼目光如炬，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地窖的方向，穿透了木板与土层，直直锁定了苏玄四人藏身的位置。
他声音低沉洪亮，如洪钟撞响，字字穿透墙壁，砸进地窖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藏头露尾躲在里面做什么？”
“出来！”
苏玄心里一沉，知道自家的隐匿手段，在这等修为的强者面前根本就是形同虚设。
他面泛苦涩，朝着三人做了个听话的手势，纵身跃出地窖。
夜色暗沉。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正背负双手立于废墟之中。
此人生得豹头环眼，铁面虬鬓，相貌丑陋凶恶，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钟鬼。
“谁做的？”
他声音缓慢，不疾不徐，但落在苏玄耳中，却像是重锤砸落。
敏锐的感知告诉他，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对方满意的话，定然十死无生。
“回……回前辈。”
苏玄面色惨白：
“我们也是刚到此地，屠镇之人……应该是白莲教的聂无生。”
说着。
轻轻把徒弟与怀抱孩童的妇人拦在身后。
“聂无生？”
钟鬼面色不变，把苏玄的动作尽收眼底，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你修炼的是尸傀之法？”
这人有意思。
是邪修。
却下意识护住其他人。
“是。”苏玄强笑：
“传承低微，让前辈见笑了。”
“那个……”
“晚辈此番受百手前辈所邀，正前往三清观赴宴，途经此地。”
“百手道人？”钟鬼眼神微动：
“同去。”
“啊！”苏玄面色一白。
他提及百手道人，是希望压对方一头，尝试能否让自己离开。
不想。
竟是被对方沾上。
“前辈认识百手前辈？”
“有所耳闻。”钟鬼大手一伸，一股无形之力瞬间席卷整个城镇。
一具具尸体被无形力场拉扯着飞向半空，紧接着血肉快速消融。
眨眼功夫。
千百具尸身就变成了千百白骨。
钟鬼单手虚握。
“彭！”
千百具白骨齐齐爆开，化作漫天骨粉，朝着钟鬼腰间的储物袋投去。
做完这些，方才慢条斯理开口：
“钟某想跟着道友长长见识，不可以？”
“怎……怎么会？”苏玄面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