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
幽冥殿。
浓得化不开的玄阴之气在殿内缓缓流转,正中的石台之上,钟鬼闭目而坐,玄色长袍垂落,周身萦绕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如同蛰伏的太古凶兽。
他眉心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缓缓敛去,狂暴的气息渐渐平稳。
“唰!”
两道精光划破大殿的昏暗,阵法受激而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道基中期!
“呼……”
钟鬼长吐浊气,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虽然分心他顾,修为进度倒也没有变缓,总算更进一步。”
进阶道基不足二十年,就踏入道基中期,对许多人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他不同。
功法尽数掌握,资源更是充沛,还有火龙道人修行两百多年的经验。
突破,
理所当然。
“老爷。”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气息生变,马奎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外:
“最近阴山弟子有些内乱,险些耽误布阵,还请老爷示下。”
钟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早有吩咐,这段时间要闭关修炼,若非外敌来犯、阵法崩塌这等关乎阴山生死存亡的大事,其余琐事一概不许打扰。
马奎性格稳重,既然如此说,乱子定然闹得很大,当下轻挥衣袖。
“把人带来。”
“是。”
马奎应是。
不多时。
一众阴山弟子齐聚幽冥殿。
对于‘钟鬼’这位‘阴山之主’,阴山弟子并无太深印象。
毕竟除了刚刚占据阴山之时露了几次面,此后就长时间闭关。
阴山内务,还是老样子。
“参见山主!”
大殿之内,山呼海啸。
钟鬼端坐石椅之上,身旁趴伏着妖虎黑凤,马奎、张福立于左右。
另有一柄油纸伞悬于半空。
“大老爷。”
张福与马奎一样,依旧称钟鬼为大老爷,似乎以此来区分自己与阴山弟子的不同。
他抱拳拱手,道:
“新晋弟子柳儿与莫佩因琐事发生争执,柳儿不敌莫佩被打伤手臂,胡少虞为了与柳儿出头,闯入潜山洞,导致四位新晋弟子身死,莫佩也身受重伤。”
“其后更是与蓝伶大打出手,差一点导致那一节阵法被毁。”
“山主!”殿下一人大呼:
“是那莫佩欺人太甚,辱我父母,柳儿才被逼无奈与之动手。”
此女就是柳儿。
面容妩媚、身姿婀娜,跪倒在地梨花带雨哭喊,让人心生怜惜。
“并非如此。”又有一女行出,跪地道:
“山主!”
“是柳儿辱我在先,我也未曾辱骂她,动手之时也留有余力。”
此女当是那莫佩。
相较于妖娆妩媚的柳儿,莫佩气质清冷,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寒意。
钟鬼没有理会跪在地上哭喊的两女,视线落在另外两人身上:
“蓝伶,胡少虞,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山主。”蓝伶出列,拱手开口:
“弟子只是听闻潜山洞有乱,不愿见布阵进度受损,因而前去劝说。”
“是胡师弟太过肆意妄为,弟子……不得不出手。”
钟鬼的视线在她身上微微一顿。
当初他要在阴山一众弟子身上打入魂印,此女率先放开心神。
所以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
“山主。”胡少虞从人群中走出,大声道:
“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下面的弟子不尊教诲,自当严惩,如此我等才能服众。”
“这莫佩明知胡某身份,竟然以下犯上,若不教训一番其他人岂非纷纷效仿?”
他乃阴山弟子中最为出类拔萃之人,有着炼气大成接近圆满的修为。
虽然入门时间短,实力却不差,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进阶道基。
性格则有些火爆。
“哼!”
钟鬼轻哼,面无表情开口:
“尔等一个个满口大道理,倒是钟某疏于管束,做得不对?”
“不敢!”蓝怜、胡少虞面色大变,急急跪倒在地:
“我等不敢。”
他们两人身有魂印,钟鬼念头一动,与之有关的记忆就翻了出来。
事情缘由很简单。
柳儿、莫佩在拜入阴山之前就有嫌隙。
拜入阴山之后,柳儿攀附上胡少虞,成为‘胡师兄’的禁脔。
她仗着‘胡师兄’的势,在阴山内横行霸道,也就与莫佩有了争执。
莫佩自拜入宗门就勤学苦练,实力强于柳儿,在交锋中占据上风。
柳儿没能讨到好处,反而被打的嘴角见血,哭哭啼啼寻到胡少虞。
胡少虞向来护短,更何况受欺负的还是自己最近心爱的侍妾,所以打上门。
莫佩也非没有背景。
她与蓝怜有一定的血缘关系,因而演变成蓝怜、胡少虞两人大打出手。
虽然阴山阵法未曾受损,却也毁坏了不少东西,更是死了人。
“老爷。”
马奎垂首请示:
“您看……”
蓝怜、胡少虞两人都是阴山弟子中的翘楚,尤其是胡少虞,有望道基。
钟鬼并不介意阴山多一道基,更何况其身怀魂印,若成道基则是一大助力。
不过……
“吼!”
黑凤口发低啸,缓缓起身。
“呼……”
伴随着一股阴风刮过,黑凤已然把下方跪着的胡少虞扑倒在地。
虎口张开猛然一咬。
“咔嚓!”
胡少虞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便被黑凤一口咬碎头颅。
无头尸体摇摇晃晃,轰然倒地。
黑凤撕咬着尸体,口中‘呜咽’作响,伴随着咔嚓声一点点吞噬殆尽。
它有吞魂之能。
这意味着胡少虞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安静。
蓝怜面色惨白跪在地上,其他人更是浑身发抖,双腿发软,连头都不敢往上抬。
谁也没有想到,钟鬼竟然会杀死胡少虞这位阴山最有潜力的弟子。
就因为动手打杀了几个新晋弟子?
黑凤撕咬尸体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刺骨寒意弥漫整个大殿。
钟鬼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犹如洪钟砸在众人心头。
“阴山之内,不论活人还是鬼物,都是我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损毁。”
“我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我让谁活着,他就能活着,想死也不行,同理也是如此。”
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