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历,冰河时代元年。
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北大西洋深寒异变,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一年前的今天,人类还在为塑料污染、油价波动、某个明星的绯闻吵得不可开交。如今回头看,那种争吵简直奢侈得令人心酸。
冰河时代不是慢慢降临的。
它猛烈、粗暴、不讲道理。
最先崩溃的是高纬度国家。
枫叶国在第一个月就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可居住土地,零下四十度的严寒让整个北方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原,国会山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最后一张传出的照片里,那栋哥特式建筑像是被巨兽的白色唾液整个吞没。
西鹰的反应最快,也最狠。
“强制购买”老墨北部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军事行动,只用了二十四小时就完成了。不是因为他们打得多漂亮,而是因为老墨军队根本不想打。当你的家人正在挨饿、当你的孩子正在受冻,你手里的枪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世界地图上多了一片新领土。
西鹰没有给它取新名字,只是简单地称之为“南方特别行政区”。这个名字充满了敷衍的实用主义色彩,但它背后是数百万西鹰移民的涌入,以及同等数量老墨原住民的流离失所。
至于那些流离失所的人去了哪里,没有人问,也没有人在意。
北海联盟在第三个月正式解体。
不是投票表决的结果,而是当各国的代表发现已经凑不齐开会的最低人数时,布鲁塞总部的大门就被悄悄锁上了。腐国、高卢、普鲁士各自为战,边境上开始出现铁丝网和巡逻队,为了防止邻国的饥民涌入境內。
昔日那个号称“从大西洋到乌拉尔”的共同体,在生存危机面前,碎得比瓷器还彻底。
白熊反倒成了最稳定的那个,它的人民早就习惯了寒冷
这个世界最讽刺的事情之一,就是当西鹰和北海联盟的民众涌上街头抗议政府应对不力时,白熊人安静地排队领取配给物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麻木。
麻木,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
与北半球的寒冷相比,南半球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他们没有经历热盐环流中断的直接冲击,但全球粮食减产、能源危机、供应链断裂的连锁反应,还是把他们拖入了深渊。
桑巴的雨林在加速消失,不是因为伐木,而是因为干旱。大澳的农田在两年内连续三次绝收,曾经的小麦出口国,如今要只能勉强让国民吃饱饭。
而黑默洲……
黑默洲的问题从来就不是气候问题,而是秩序问题。当全球都在抢资源的时候,那些本就脆弱的国家机器,一个接一个地坍塌了。军阀、部落、宗教领袖填补了权力真空,战火从萨赫勒烧到好望角,没有人统计死了多少人,因为没有人有力气去统计了。
这就是冰河时代元年的世界。
一个倒退的世界。
倒退的不只是经济,不只是科技,不只是人们的生活水平,倒退的是那个曾经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和平的、繁荣的、互联互通的世界秩序。
航运倒退到了十九世纪的水平。
不是因为船不行了,而是因为海上了多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灰雾、变异生物、突然出现的诡异海流……在那些被灰雾笼罩过的海域,每一条船都可能变成幽灵船,每一个船员都可能变成疯子。
航空也好不到哪里去。
灰雾在高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那些被它侵蚀过的航班,要么失联,要么在降落时发现机组人员和乘客都陷入了某种集体性的精神错乱。一个月内,全球有超过四十架次航班报告了类似事件,然后,长途飞行基本上就停了。
人们在恐惧中退回到自己的小圈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