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瞳等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笑了:“也不是说这么粗略,你……梦里的你是怎么动手的呢?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在想些什么?”
章心雨用力咬了咬下唇,小声说:“梦里的我疯了,觉得陆宁背叛了我们结婚时候的誓言,和他表白时候说的话。那个我觉得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真的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就用厨房里,陆宁给我买的那套刀具,把他一片一片切了,摆成他表白时候对我说过的话。我就坐在那一大滩血里,看着自己摆出来的字,一边哭,一边笑。等笑够了,哭干了,才打电话报警。听到警笛声,我就从梦里醒了。
“我搞不清楚,那到底是梦还是预言。我也问过自己,我怎么忍心杀掉最爱的人,我又觉得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回答,说如果他不爱你了,那你的爱……还有意义吗?”
她缓缓低下头,抬手蒙住了脸:“也许我就是个不该跟人相爱结婚的精神病吧。”
孟清瞳忽然感觉那邪魔的气息好像浓烈了一点。
这算是什么情绪源头呢?为爱痴狂吗?这邪魔难道是某个刘姓歌手的粉丝?
没过多久,十六夜纯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领进来了一个中等个子、模样还算端正的年轻男子。
看他条件反射似的跑过去把章心雨紧紧抱住的样子,也知道这肯定就是陆宁。
孟清瞳在旁耐心等着,看他一句接一句地问,从头到脚地看,一副要是老婆掉根头发,就要在这儿当场兴师问罪的架势,忍不住心想,也许这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小鸟依人属性拉满,一个保护欲爆棚。
回头谁再嘲笑她跟韩杰是连体婴型恋人,她就带那人认识一下这两口子。
当然,还是得先帮这对小夫妻把雷排干净才行。
为了不让章心雨做更加花样百出的噩梦,孟清瞳决定把她跟余佳音留在自己办公室,带着陆宁去方悯那边问话。
等方悯解决完上一个咨询客户的时间,孟清瞳稍微问了点基础信息。
和章心雨说的大体一样。等方悯接手开始正式问话,孟清瞳才渐渐明白,人与人之间能有那种坦诚沟通、心有灵犀的默契,是多不容易。
和孟清瞳猜测的差不多,陆宁确实也一直有着持续的感情焦虑。
正式恋爱后的初期,陆宁担心的是章心雨会后悔。等章心雨拿出了异常决绝的态度,可以说断掉了几乎所有的退路,也坚持把她的全部都献给他之后,他担心的就变成了,章心雨会不会是因为感恩才这样。
后来还是一个好哥们儿,一起吃饭的时候骂醒了他:“不要去纠结爱是怎么产生的,爱了就是爱了,你辛苦追求来的爱,好不容易得到了,该想的就是好好享受,好好回报,不要辜负。真以为爱情是随便付出一下就能换来的廉价品吗?这世上多少男男女女一起过了一辈子,最后葬在一个墓穴里,都没有真正彼此相爱过。”
那之后陆宁的心态好转了很多,直到结婚后,他渐渐觉得章心雨太爱他了,让他的心情一路渐渐的从得意变成忐忑,从忐忑变成愧疚,最后又从愧疚变成了想不出办法的焦虑。
他没有过多少和异性相处的经验,第一个喜欢的人、第一个女朋友和现在的老婆都是章心雨,但这不代表他会蠢到感觉不出妻子对他的付出程度。他甚至认为连夫妻生活,章心雨都在无底线地迁就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更好。
陆宁把工资卡交给了章心雨,可章心雨弄了个家庭账户。家里吃饭买菜用电用水的那些日常开销,大多被她接零活的收入覆盖掉了,每个月的工资中,支出的大头只有房租和陆宁自己的交通费,存钱的效率倒是提升了很多,两口子平均一个月能攒出大半个平米。
陆宁还想着休息日的时候,带章心雨出去约个会,逛个街,看个电影。章心雨的确很高兴,但他能直观地感受出来,这种高兴,只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比起他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章心雨坐在旁边吃零食看着,程度相差无几。而花销则是天地之别。
他还努力做深蹲,练臀桥,想着在夜晚的战场上多卖卖力。然而他的妻子在这方面实在是太容易满足了,他哪怕不热身,直接开始,三分钟就能拿到一百分,后续就变成了一百分状态下的妻子对他的耐力大考验。
看着陆宁脸上的焦虑越来越明显,孟清瞳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溢出的邪魔气息。
原来源头是这种情绪吗?
可从感应的结果来看,邪魔此刻并不在这儿。
类似的情况,孟清瞳也遇到过,那是她去考察委托人,在菜市场附近碰见林思思的时候。小兔没有跟着林思思出来,而是被留在了家里,所以她只能感应到气息,锁定不了目标的具体位置。
这夫妻俩的情况,可能真有邪魔作祟的部分在里面。但说到底,通过良好的沟通解开心结才更重要。
至于章心雨的那些精神问题,不是正好可以考验一下方姨的秘术到底能对这世界起到多少积极正面的作用嘛。
陆宁把该回答的话都说完,很担心地看着他们,问:“我老婆真的被邪魔附体了吗?她……难道是因为邪魔才对我这么好的?”
孟清瞳赶忙摆手:“这误会可大了。章姐是因为太在意你,她怕总是这样无时无刻不想黏着你,早晚会让你觉得烦,会厌倦。她为此特别焦虑,而你呢,正好就因为觉得自己回报不了她这样的付出,也感到焦虑,是你们两个的这种焦虑招来了邪魔。目前我还不太能确定这个邪魔的情况,但我猜,它很大概率躲藏在你们家中。这样,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在附近简单吃个饭,吃过之后一起去你们家看看。”
陆宁皱着眉,有些难过地说:“什么腻啊,厌倦啊。我喜欢她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才有现在这么好的结果,我是那种不知道珍惜的蠢蛋吗?不可能!”
孟清瞳差点下意识地在后面接一句“绝对不可能”,赶紧定定神,颇为严肃地问:“对了,章姐跟你谈过她做的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