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特藏身的地方,有很多单看地图上圈出的区域不会了解到的细节。
只不过遇到孟清瞳这种开战前恨不得连进门是迈左脚还是右脚都规划好的强迫症,什么样的细节也无所遁形。
被圈出的地方有几处小镇,但主体区域是南部接近边境的卫星城艾拉拜姆。城市名称在当地语言的意思是荒林开拓者,但农业、林业都谈不上发达,经济也比较落后。
受历史影响,这座卫星城在某件奇怪的事上名满天下。
那场大战给全世界改天换地之前,西鼎大区这边盘踞的密教,其中有一支派系的据点就在艾拉拜姆。
那一支的追随者极端信奉血统论,认为灵力的天赋在血液中有其浓度,高贵天才的血脉不能被劣质的凡俗人种玷污。
因此,不在同一家族中的男女婚姻,反而会因其低效、缺乏潜力而被认为没有价值。
虽说有些大区也流传过表兄表妹天生一对的说法,但像艾拉拜姆这边,范围性地把那句话中的“表”字去掉,还是绝无仅有的。
在艾拉拜姆,劳伦斯家族还有一处庞大的私产,是曾经种过棉花、也产出过葡萄酒的大庄园。
知道这些之后,孟清瞳的第一反应就是八卦一下舒特有没有姐姐或妹妹。万一真要有,可得深度怀疑一下自家小姨是不是早就已经批量收藏了不少绿帽子。
那边情况不明,既然已经有仲裁庭的小队赶去做开路先锋,韩杰也就不急着出发,先研究起了这次代人大义灭亲预支的报酬。
因为语言上的障碍,这次的资料整理工作孟清瞳没有办法帮忙,只能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排列开来,方便韩杰观看,再把看完的仔细整理好,收进空间里存档。
这些古老的资料记载得颇为详细,甚至在有些方向上过于详细了。
其中足足几十页,都是过去千百年来神恩教派接待使者的流程记录:某年某月某日,使者吃了什么、说了什么、干了什么事、什么人,有没有留下使者的血脉等等。
而在这些毫无价值的记录中,偶尔会穿插一句非常简略的话:某年某月某日,先知使者到访,留下谕示。
这句话书写的字体与其他记录不同,能看得出,先知使者和普通使者应该有很大区别。
这些不厌其烦的记录一直持续到大战之后,随着新纪元的开始,记录整整中断了十几年。
后续再出现,使者的相关记载也变得和先知使者一样简略,或者可以说,两种使者归流成了一种,不再有什么区别。
从其他记载中能看得出,谕示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差不多相当于神明通过起源教廷发布的旨意,多半是某种关于未来的猜测或应对,所以负责传达的使者才会被冠上“先知”之名。
这些故纸堆中剩下的东西,最有价值的是一本曾经的大神官写的日记。日记中九成九都是没什么价值的废话,还包含了一些薛果看到会狂喜拿来当素材、韩杰看到只会想要洗眼睛的内容。
但其中有一段时间的日记里,详细地记录了这位大神官认为自己很有希望进入起源教廷,但最后遗憾落选的失落心情。
从他的记载来看,至少在那个比较古老的时代,起源教廷对各地的教派还有很大的掌控权。这个组织原本就是鼎神教的创立者身边类似于仲裁庭的小团体,人数很少。
除了偶尔被发现的天赋异禀的先知,能被选入起源教廷的,都是积累了大量功绩,声望极高的大神官。
起源教廷选拔人员递补的周期并不规律,但当决定增加成员的时候,所有教派都会得到通知。最终入选的大神官,也会以非常秘密的方式告知其余落选者。
写日记的这位大神官对自己充满信心的原因,是西鼎大区的教派底蕴深厚,在他之前,已经连续出现过三位被选入起源教廷的大神官。
由此看来,写日记的这位应该不知道东方古老的谚语——事不过三。
浏览完所有记录后,韩杰把记忆碎片共享给孟清瞳,然后陷入了沉思。
单从目前了解到的情报,他根本猜不出起源教廷到底要做什么。
那群人手握大权,却几乎不干涉各大教派的运行,连大神官的人选,也大多由各教派自行推举。定期派出的使者,会做些赏善罚恶的举动,但针对的从来不是什么大的决策,大都是些会对鼎神教名望产生影响的小事。
和先知使者有关的事,更是神神秘秘。
不过能猜得出,那些谕示肯定有非常高的准确率,不然不可能让实力强悍的大神官保持近乎盲信的态度。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阿尼尔。
他从先知那里得到谕示,认定韩杰就是将来拯救这个世界的神明使者,为此毫不犹豫离开了南鼎大区。
从南鼎崩落时他的态度来看,给他的谕示甚至很可能包括了这一部分。
虽说截至目前,还没有找到什么明确的证据,但韩杰直觉上认为,起源教廷和魔皇绝对脱不了关系。
绵延千年的布局中,鼎神教绝对是最重要的棋子。
问题是目前他见过的这些大神官里,除了黄音,就没一个看起来是跟魔皇站同一战壕的。
九大鼎区的教派首脑,即便只有一半是这副样子,魔皇在起源教廷的经营,也可以算是相当失败了。
孟清瞳对此却有不同意见:“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魔皇要的根本就不是忠心耿耿的大神官部下呢?”
韩杰皱眉反问:“那他还能得到什么?”
孟清瞳学着之前古林特的动作,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愿力啊。”
韩杰随手从旁边拿过一个神像,笑道:“你的意思是,魔皇一直有一个和这神像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就等着这个时代的信息技术发展成熟,突然跳出来号称自己是神明转世,一下子卷走全世界所有的信徒愿力,当做和我对抗的资本?”
孟清瞳没有笑,很严肃地点了点头,说:“你不要受那些文艺创作的影响,总觉得阴谋诡计里面就该拐上十七八道弯。
“一个计划越复杂,里面涉及的步骤和人越多,失败的概率就越大。最简单的布置就是最好的布置。
“为什么我每次考虑和邪魔作战的计划时,总是最先想该在什么时机、什么场合用移形换影符?因为那就是最简单最万能的应对。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奔着我来,我咻的一下不见了,你还能拿我怎么办呢?
“进攻也是一样,我需要想的是遇到什么机会用什么符,达到什么效果;在什么地方布什么阵,能解决什么样的邪魔?
“我如果把那些特效花里胡哨的符和阵,非要绞尽脑汁接在一起,一二三四五挨个触发一遍,最后组合出一个帅气的大连招,那只能说明对手太弱,我已经有余力闲得奶疼耍帅了。”
韩杰把神像放回原处,道:“可人心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操控的东西。大家都在拜神像,并不意味着信仰的愿力就会真的集中在神像上。整个南鼎大区愿力最强的是阿尼尔,这边愿力最强的是古林特。假如魔皇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冒出来,以神像的模样宣布自己是神明本体,他能聚拢起来的愿力,兴许还不如古林特多。等他应付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质疑,咱们多半已经在他家门口了。”
“所以才会有选拔呀。”孟清瞳小声说,“如果有哪位大神官像古林特这样集中了大量的愿力,凌驾在神像之上,把他选拔到起源教廷里干掉,不就解决问题了吗?每隔个十几二十年,起源教廷就会选走一位大神官,谁也没见那些大神官再出现过吧?没听过那句很有道理的话吗?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韩杰怔怔思考片刻,觉得孟清瞳的推测竟颇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