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景色明明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雨不见了,但孟清瞳很明确地感觉到,她和韩杰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
韩杰则直接靠神念做出了判断。一直在限制着他感知范围的边界消失,原本他用风雷翼全速飞行,转眼就能离开的森林,如今,已成了一片广阔无垠的碧海。
担心受到幻术影响,孟清瞳毫不犹豫,在两人身上拍了一串符——清心、明目、守一、神台宝光……还以极快的速度,用预制材料在两人的踏足之地,布下了一个持续起效的梦幻泡影阵。
这不惜血本的针对性防护,不管多专精幻术的邪魔来了,也要铩羽而归。
但那极其酷似小玉的声音,依然平和而稳定地响起,这次就像是已经到了他们周围:“欢迎来到无鼎的里面。爸爸妈妈,你们喜不喜欢这里啊?愿不愿意永远留在这儿陪小玉呢?”
孟清瞳觉得有些棘手,轻声说:“居然不是幻术,好像是针对心灵的特性。它藏得很好,捕捉不到半点气息。话说……咱们真的已经到了无鼎的里面吗?”
没想到,韩杰摇了摇头:“这只是无数错位的断层之一。无鼎若是一座大楼,当下咱们只不过才到了门口的台阶上而已。”
那声音带着幼童般的雀跃说:“爸爸变得好厉害呢,连小玉实力不足,打开不了真正的大门都能看出来,好尴尬呀。”
韩杰暂且没工夫理会那不知意欲何为的古怪邪魔。
对他而言,这是个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
他在无鼎外围拼命研究解析,始终拿不到值得一提的成果,就是因为那结界已经强大到了构子层面。所有的序列,在他的感知中,都缺失了结界内的部分。
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猜测,结界的原理似乎是用极其单一的信构子序列,切断了时间与空间的延续性。
而此刻对方主动把他迎进来,让他来到了真正的里侧。他相信,不需要多长时间,他就能补全此前缺失的部分。
问题就在于,这个“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应该怎么拖延争取?
干掉这个神神叨叨、喋喋不休的家伙当然是最佳选择,但对方藏匿得颇为高明,孟清瞳动用万魔引都锁定不了对方的位置。
她立刻把手放在封印上,看向韩杰,用眼神示意:我要准备钓鱼了。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妈妈想见小玉,只要开口就好了呀。为什么想要用那种东西来诱惑我呢?我是这么的喜欢妈妈,只要妈妈勾勾手指,我就会马上飞过来的。”
孟清瞳转去神念频段说:“这家伙果然会读心,可能连咱们潜意识中的想法都能挖出来。”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拼命了解对方的内心呀。我好喜欢好喜欢妈妈,所以妈妈心里想的,就像是在我的耳边大喊大叫一样,想听不到都难呐。”
韩杰觉得事情有点微妙。
这邪魔的发言透着一股疯疯癫癫的劲儿,莫名让他想起了章心雨。
最奇怪的是,以他如今的修为,居然没有感觉到半点恶意。
他稍作权衡,当即做出决定,将夜悲丢给孟清瞳,道:“这种缩头缩尾的胆小鬼,不必太放在心上。它所仰仗的,无非是这无鼎里时空错乱,咱们不太容易发现它的位置。你来为我护法,它不现身,你也莫动。不论如何,不要离开我太远。这里一切关于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不可信赖。”
孟清瞳点点头。
她也察觉到,这邪魔就只是在絮絮叨叨,既没发动什么攻击,也没有试图影响他们的情绪,简直就像是个孤独太久的留守儿童,单纯想找人聊聊天,又因为与人交流太少,不太会说话的样子。
转换到这个角度之后,孟清瞳的心里莫名柔软了几分。
她笑了笑,说:“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小玉了,不要再这样冒充它。你自己应该有名字的吧?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来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孟清瞳,你呢?”
那个声音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响起,这次的语气显得有些慌张,也不再那么像小玉:“我知道你是孟清瞳呀,我还知道你拿着万魔引,或者说,你就是万魔引。你突然变成这样的态度,就是想让我说出真名吧。”
孟清瞳大大方方地说:“无所谓。我只是觉得应该有个专属于你的称呼,我不想心里以为你是小玉。你可以给自己随便起一个什么名字,如果想要你的真名,我会凭本事自己拿。”
那边又沉默了半天,跟着像是在试探什么一样说:“那……你可以叫我小恋。”
“小恋?恋爱的恋吗?”
“对。所以我和小玉超合得来。如果你愿意把我接走,我可以替它当你的小玉,我保证当得比它还要好。”
孟清瞳稍加推测,说:“小玉的源头是欲望,那你的源头……难道是爱意?”
小恋似乎被吓了一跳:“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那种奢侈的食粮,怎么轮得到我吃?我需要的更简单一些,就是……啊,你好狡猾,又在骗我暴露自身信息。”
孟清瞳用余光一瞄,韩杰已经进入状态,开始了他关键的研究。
这边看上去不太可能打得成,她就盘膝坐下,把夜悲横在腿上,真跟这莫名其妙的邪魔闲聊起来。
她很快确定,对方的确能挖掘出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但只要她够坦诚,不做什么心口不一的事,不说什么口是心非的话,小恋反而会变得像个被哄开心的小孩子,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关于无鼎的话。
小恋用的比喻和韩杰正相反。
它说无鼎其实是个巨大的、没有底的、永远填不满的坑。
这里的主人忙忙碌碌,用尽各种办法,还消耗了世间大量的灵气,能做到的也只是遏制坑的扩大,既没有办法填平,所谓的封禁,也只能做到现在的程度。
而这种状况的成因,小恋说得比较含糊,看起来它不是很早就已经过来的侵蚀者,许多事情并不清楚。
不过它既有好奇心,又有行动力,在这边游荡这么久,也搜集到了不少有趣的秘密。
恐怕是没有另一个人肯这样和它说话的缘故,它就像是小孩子在炫耀新买的玩具,把那些它口中的秘密,献宝一样地挨个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