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杰绞尽脑汁回忆，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出剑斩杀过一只小小的青鸟。
以对方的实力，又不太可能是混在邪魔潮中，被他不小心溅射死的杂兵。
沉默片刻，他只好诚实地答道：“我实在想不起何时与你交过手。照说以你的修为，我便是误伤，也该是错以为你为魔皇分身才对。我与魔皇大小上百战，未曾见过他有变鸟的分身。”
“你那时杀性正盛，似一把丢了鞘的剑。我若只是远远投个虚影去见你，怕是不及开口，就被余波搅成碎片了。”
随着这话一字字出口，韩杰和孟清瞳眼前的半空中，突然飘落下几根淡青色的羽毛。
羽毛翻转飞散，彼此之间连接着纤细的纯粹能量，渐渐扩成一个两米大小的圈。
圈中一阵透明的波纹荡漾，缓缓浮现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韩杰看过去，登时死死锁住了眉心。
那里面现出身形的是个身量高挑、体态婀娜的宫装丽人，可那张脸，却分明是个拉满了增白美颜特效的孟清瞳。
这形象他过往未曾见过，魔皇变化的多位绝色美人中，必定没有这一款。
他转头看了一眼孟清瞳，孟清瞳的表情也极为惊讶，但神态又不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强化版倒影的那种。
韩杰心中一动，沉声问道：“清瞳，你看到的是什么模样的人？”
孟清瞳小声说：“一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男人，不过穿着打扮像是什么古风游戏里的NPC。你呢？看到的是什么人？”
韩杰简明扼要道：“是你。”
孟清瞳疑惑地说：“这不是小恋化人时的能力吗？”
那玄虚的人形开口说：“憙（xǐ）恋早早改换阵营过来投奔，本就是因为它与我才算根源更接近的同族，做侵蚀者，不过是受了蛊惑。韩杰，你似乎并没认出我，可见你如今眼中看到的我，已与当年大不相同了，是吗？”
韩杰微微眯起眼睛，缓缓道：“原来当年我以为魔皇为了困住我制造出的那个幻象，其实是你。”
孟清瞳大感好奇，小声问：“那你当年看见的是什么样子啊？”
韩杰眼底闪过一丝克制的痛苦，沉声道：“是我娘。”
孟清瞳蹙眉抬头，很是有些生气地大声说：“你那是打算好好谈事情的态度吗？你让那时候的他看见那样的形象，换成我也会砍你的啊。这能叫错杀？”
那声音的回应显得有些恼火：“我动用本体的力量就是为了能有机会好好跟他谈谈。他那时像个凶神恶煞的厉鬼，我有什么办法？
“你们人类的盟友真是不好当，麻烦的要命。我不过是跟她提了个建议，说你这样带着一身戾气，即便飞升上界，也只会惹来无数麻烦。她倒好，直接就把你丢到我眼皮子下面来了。
“我安安稳稳睡了快两千年，八尊辅鼎上面连个裂纹都没有，你出关这才多久？一个个就崩的崩，破的破。你简直就是我命里的劫数。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换个更太平的地界去当游荡者。”
孟清瞳愤愤不平地高声反驳：“崩的破的再多，和我们家老韩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又不是放火的，我们是救火的哎。你不谢谢我们就算了，还好意思嫌弃？
“一睡这么久，魔皇都偷偷摸摸不知道搞了多少手段了，你还挺满意是吧？当游荡者还是在这儿守着鼎，都是你自己选的。要么就是你跟你那破盟友商量的，还能赖得着我们吗？
“我要没猜错，你那盟友应该是当初三言两语就翻脸，解释都不解释清楚，仗着自己实力强一点，直接把他发配到这边受苦一千八百多年的那个小仙女吧？
“嫌他戾气重，心里满是仇恨，影响你们稳定了。怎么不想想，要不是那血海深仇撑着，那么孤独绝望的漫长日子，他是怎么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他可能时间过去这么久，不往心里去了。我不一样，我小心眼。她最好盼着我将来别修行到能上去找她的程度，不然就算打不过我也得拼命给她两嘴巴！”
那幻形先是显出几分错愕，跟着莫名哈哈大笑起来。
它笑了一阵，才用颇为期待的口吻说：“不错，有趣。所以我才更愿意帮你，而不是帮他。”
孟清瞳见好就收，毕竟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不好太过放肆，压下火气，接了一句：“那无所谓，反正帮我就等于帮他，不管怎样，之前的事还是得跟你说声谢谢。”
“目标一致，利益相同，倒没什么好谢的。我选了在这里做看护者，自然是觉得能比游荡者有更多好处。相信你们这种爱恨分明的人，将来不会真亏欠了我什么实惠。无鼎再往深处去，如今对你们两个有弊无利。我又有事要忙，就恕我招待不周吧。”
旁边忽然又冒出了小恋的声音：“没事没事，我可以帮忙招待的。我一看到那个小妹妹，就觉得和她可投缘了。我也想让她当我妈妈。”
这边听着的两人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孟清瞳更是觉得，这邪魔好像玩某款网游应该会比较沉迷的样子。
他们眼前的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环比较激烈的波纹。不知为何，两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一个调皮小孩被妈妈抽屁股的情景。
接着，青鸟再次开口说：“现在还不到请你们入内的时机。我抽空特地赶回来，是因为最近很可能会有一场小玉的契机，如果错过会很可惜。欲鹆那个族群能出这样一个好孩子，挺不容易的，即便是为了长远考量，我也想帮它这一把。只不过，这可能会在之后一段时间里，给你造成不小的负担。你愿意吗？”
孟清瞳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只管把它交给我吧。”
青鸟的声音又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看来，小兔的选择可能真是对的。也好。憙恋的真名，我已给了你们。不如就将它也一并带走吧。”
“啊？”孟清瞳正在脑中匆忙构思怎么婉拒这个附带的赠品，掌心一沉，手中已多了一个小小的蛋。
蛋壳流光溢彩，隐隐能从内部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将这蛋收进你的空间即可，我把憙恋封了进去，这样能免去你的绝大部分负担。那场契机之后，你若嫌它烦，遇到什么危急关头，将它丢出去挡灾便是。”
孟清瞳勉强扯了扯唇角，说：“不至于，小恋起码本质不坏。别的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
青鸟略带嘲弄地说：“没什么了。以你们两个这熏天的味道，他们在你那里，比跟着我吃得好。那，下次到你们觉得该来的时候，再会吧。”
说罢，那些圈出框框的羽毛消失不见，悬浮在其中的幻形，也迅速融化在空气中。
韩杰放出神念感应了一下，沉声道：“咱们回到原本的无鼎中心了。”
周围的景物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如雾般朦胧的雨丝，又缓缓飘落下来。
孟清瞳抬起另一手，为那小小的蛋挡住雨丝，对着它喊了两声小恋，又喊了两声小玉，凑到耳边听了听，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