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瞳磨了磨牙,关掉自己这边的音频输入,嘟囔了一句:“真要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在这儿干着急又没什么用。”
孟清瞳心里正乱,下意识就接了一句:“那我还能去哪儿?”
说完才意识到,这地方能开口跟她说话的,还会有谁?
她惊喜回头,果然看到她心目中那无所不能的天神,已经在洒落的阳光中站起。
呼啸的风带着翻滚的雷,迅速凝成了一双鎏金的羽翼。
韩杰睁开的双眼,就和那改变后的熔炉一样,流转着温暖玉润的光。
他伸出手,微笑道:“走,咱们这就过去。”
范淼淼踱了两圈步子,回来想跟孟清瞳再聊两句,一看信号断了,还有些纳闷:“这才刚过了个开场,怎么就不听了?”
警戒线外围,大部分正常的现场观众都在享受着音乐带来的治疗与放松。只有在更靠外的地方,有一些人只是心不在焉地瞄着屏幕,嘴里不停小声说着什么。
更远处,一栋四层小楼的天台上,一个原本用来播放警报、现在应该正在播放歌曲的大型功放设备,被人扯断了电线。
十几个做寻常人打扮,身上却不断有灵气在波动的修士,正有些焦虑地望着北方的天空。
有一个人小声问:“表演都已经开始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来?他们到底有没有合作的诚意?”
另一个人像是在自我安慰一样地说:“除了找咱们合作,他们还能找谁?等那些衣冠禽兽重新上台,他们早晚被清算得干干净净。”
一个明显胆子小些的人接口说:“这能成吗?另外八个大区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的吧。”
先前那人冷笑着说:“他们凭什么插手?这是北鼎大区自己的事。既然这么多派人,最终只能留下一派,凭什么不留下对咱们最有利的?”
边儿上的一个人侧头贴近肩上的联络卡,听了一下,很惊喜地说:“北郊的火箭车已经控制住了。那帮傻子人不聪明,动作倒还算快。”
“他们挑选的标准本来就不是聪明,而是听话。这样不是更好?论让人听话,这些又唱又跳的小姑娘,怕是没什么本钱和咱们比吧?”旁边一人颇为感慨地说,“不过最中间那个小姑娘确实有两把刷子,我怀疑,她背后有咱们的同行指点。”
“不用怀疑,肯定是。韩孟那两人声望如日中天,包庇一两个禁术邪修在他们事务所里,谁又敢多问什么?”另一人颇为期待地笑着说,“这次北鼎市要是真换了天,将来在这个大区,咱们也能光明正大自由自在了。”
先前那个听联络卡的人又说:“蜂群无人机已经起飞了,一共出击了三组,预计五分钟后到。”
一个像是主心骨的人阴森森一笑,说:“提醒一下他们,多往普通人堆里炸。要丢出去的黑锅,当然做得越大越好。另外再催催,那帮信教的怎么还不来?不会又被麦格蕾塔那个疯婆子拦住了吧?”
“不可能。”人群中唯一穿教袍的男人说,“这次大家是分头行动,麦格蕾塔就算有神明亲自庇佑,也顶多拦住几个。”
“那他们怎么还不露面?说好的一起上,是准备把我们卖掉吗?”
“其实大部分都已经到了,不到出手之前,他们不想穿上教袍而已。”
“很好,好极了。接下来……就看那位尊贵的范局长要怎么应对了。”
范淼淼压根没想怎么应对的事。
她用脚尖打着拍子,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海洋中。
她正听着歌,一个高大强壮、皮肤苍白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过来,教袍的袖子上还沾着斑斑血迹:“范,情况很不妙。我那个狡猾的继任者,留下的地雷比想象中多得多,有些内应的位置也高得可怕。我认为咱们现在最好马上中断演出,让这些孩子立刻撤出去。”
范淼淼的脚依然打着拍子,漫不经心地说:“好了,冷静点,亲爱的麦格蕾塔。来这儿我就已经后悔了,哪能想到你们这么大一个北鼎市,被虫子蛀得到处都是窟窿。问题是,咱们现在想走,还走得掉吗?”
麦格蕾塔的实际年纪虽然比外表要大得多,但岁月并没有赋予她过多耐性与好脾气:“走不掉,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让全北鼎大区的直播镜头看着咱们丢掉性命?”
范淼淼指了指身后的一台直播设备:“知道刚才谁在看吗?”
“谁?”
“这些小妮子的老板孟清瞳。”
“可孟小姐不是在陪韩先生一起处理红骑士留下的后患吗?”
“她如果还在那儿等着处理后患,怎么舍得中断信号,不看她麾下爱将的演出?把你的人也都召集进来吧,和我的人一起,把那几台结界仪加固好,不管对方的袭击有多猛烈。告诉大家,坚持就是胜利。这么多直播镜头,和救世的大英雄登场,不是正好很相配吗?”
麦格蕾塔不是很确信:“他们两个真的会来?”
“相信我,老大姐,那两位比你们教派的神明可靠多了。安排好就回来听歌吧,他俩搞的这个组合还真挺有一套的,听着听着,心情就好了很多。”
麦格蕾塔没有范淼淼这么镇定。
她给追随者安排好任务后,就挽起袖子隐藏了那些血迹,来到警戒线外,找了一处较高的地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很快,她看到了那些蜂群一样的无人机,密密麻麻地飞过来。
更远处,似乎还有火箭弹的光芒在闪烁。
四面八方立刻有无数灵力在涌动,很显然,不知道多少修士已经准备动手,就连外围穿着北鼎市灵安局制服的人,都纷纷面露凶光,摆出了战斗姿态。
麦格蕾塔有些绝望地抬起手,向神明祈祷。
但回应她的,并不是鼎神,而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漆黑的剑光。
处理战戕能力影响积蓄的戾气,让大恨在这一瞬,短暂地重现了巅峰时的恐怖。
天地一片寂静,那温和治愈充满爱意的音乐,都被斩断了几秒。
接着,凝滞的时间继续流动,美妙的歌曲再次响起,只是无人机和火箭弹在远方空中爆炸的声响,成为了颇不和谐的杂音。
韩杰落在舞台上,双手拄剑而立。
孟清瞳靠在他旁边,用眼神示意有些紧张的组合成员继续她们的表演。
音乐像春风一样拂过每个听众的身边,只是附近所有无心享受这美妙旋律的人,脖子上都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到发黑的线。
一阵森冷的北风吹过,那些人的脑袋,就这样一颗颗滚落下来,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