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雷戈站在王座下方最前面。他今天也穿得格外隆重，丝绸长袍换成了镶金边的，胸口挂着一块拳头大的紫色水晶。
杜隆坦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距离王座三十步，正好是昨天竞技场里他冲向马尔高克的那个距离。
马尔高克左边的脑袋微微点了点。
瓦雷戈踏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兽人，站在你面前的——”
“不需要再介绍一遍我了。”
马尔高克开口，打断了瓦雷戈。
瓦雷戈一愣，立刻闭嘴，躬身退后。
马尔高克右边的脑袋看向杜隆坦。
“兽人。”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被魔法加持过，震得石柱都在微微颤抖。
“你赢得了试炼。”
左边的脑袋接话：“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两个声音一高一低，混在一起，在大厅里盘旋。
态度高傲至极，仿佛这是某种恩赐一般。
杜隆坦站在原地，迎上马尔高克的三只眼睛。
“古尔丹正在召唤燃烧军团。”他开口，声音沉稳，“一旦成功，整个德拉诺都会沦陷。”
右边的食人魔贵族里传出一声嗤笑。
杜隆坦没有理会，继续说：“霜狼氏族拒绝饮下恶魔之血，已经脱离部落。”
“但仅凭我们，无法阻止古尔丹的大军，更别提他身后的燃烧军团。”
“古尔丹和燃烧军团的目的不会只是兽人。等他收拾完我们，下一个就是悬槌堡。”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杜隆坦迎上那些目光。
“霜狼需要盟友。悬槌堡也需要。燃烧军团不会在乎我们怎么想，他们只想摧毁更多世界。”
“如果这一战能赢，活下来的势力要重新划分德拉诺。”
“高里亚帝国曾经统治这片土地，战后你们可以拿回一部分合理的土地。”
“更重要的是，”他说，“这能赢得德拉诺诸族的尊重。”
左边的贵族里有人开口：“尊重？”
那是一个戴着金冠的食人魔，肚子大得几乎要把长袍撑破。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杜隆坦。
“兽人，你站在这里，说我们赢得尊重？”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高里亚帝国不需要别人尊重。高里亚帝国只需要别人服从。”
其他贵族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大厅里回荡，像一群野兽在嚎叫。
杜隆坦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等笑声平息。
那个贵族笑够了，继续说：“你们兽人自相残杀，我们为什么要掺和？等你们杀够了，剩下的自然会跪到我们面前。”
他转身看向马尔高克。
“陛下，这个兽人在浪费您的时间。”
马尔高克没有说话。
两个脑袋都面无表情，像雕像一样杵在那里。
但杜隆坦注意到，右边的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摇头。
只有一瞬间。
于是，杜隆坦接着说道：“等他们屠戮完德莱尼人，然后就是我们这些不肯臣服的兽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吐词清晰，掷地有声。
“到那个时候，悬槌堡将孤立无援，可燃烧军团根本无意统治。”
“他们只想要摧毁更多世界。而你们连做奴隶的资格都不会有。”
这还是维伦告诉杜隆坦的情报。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贵族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反驳，但另一个声音比他更快。
那是右边的一个双头食人魔。左边的脑袋开口：“你说燃烧军团，我们凭什么相信？”
右边的脑袋接话：“就凭你几句话？”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杜隆坦看向他。
“古尔丹在奥金顿召唤了上百个地狱火。”他说，“德莱尼人亲眼看见的。”
“它们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砸成废墟，周围的生物会被邪能腐蚀。”
“德莱尼人的圣光护盾也无法阻挡它们。”
“古尔丹只召唤了一支先锋。等他把真正的恶魔召来，整个德拉诺都会变成焦土。”
大厅里再次安静。
那几个双头食人魔互相看了一眼。十二只眼睛里闪过某种东西，是警惕，还是恐惧，杜隆坦分辨不出。
马尔高克左边的脑袋终于开口。
“你说结盟，那霜狼能给我们什么？”
杜隆坦迎上他的目光。
“战后我们将承认高里亚帝国在德拉诺的权威。”
“划分领土，你们可以拿回部分曾经属于你们的土地。”
“狩猎权，纳格兰的猎场可以和你们共享。”
右边的贵族里又有人嗤笑。
“空口白话。”那是一个瘦一些的食人魔，脖子上挂着三圈金链，“你们霜狼不过是游牧的野人，拿什么分给我们？”
杜隆坦毫不畏惧地看向他。“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们就会有。”
那食人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有意思。”他说，“一个连家都没有的兽人，在这里给我们许诺领土。”
其他贵族跟着笑起来。
杜隆坦不为所动，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笑声再次平息。
“你们可以继续等。”杜隆坦平静地说道，“等古尔丹打过来，等你们的奴隶变成恶魔的口粮，等悬槌堡变成废墟，就如同你们的……”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而是立刻转折，“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谈。”
大厅里安静下来。
那几个双头食人魔盯着杜隆坦，目光复杂。贵族们也不再笑了，脸上露出某种说不清的表情。
马尔高克右边的脑袋微微前倾。
“如果我们选择谈呢？”
杜隆坦看着他。
“那我们就继续谈。细节可以慢慢敲定。领土划分、狩猎权、贸易、甚至联姻，都可以谈。”
左边的脑袋接话：“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会兑现？”
杜隆坦抬起右手，露出掌心。
那里的皮肤是棕色的。
“霜狼氏族从不说谎。”他说，“我们仍然相信荣耀，绝不会出卖盟友。”
马尔高克沉默了几秒。
两个脑袋同时转向左边，看向那些贵族。
贵族们没有说话。有几个张了张嘴，但被旁边的人按住。
双头食人魔那边也没有出声。他们盯着马尔高克，等他自己决定。
马尔高克转回头，看向杜隆坦。
左边的脑袋开口：“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右边的脑袋接话：“悬槌堡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杜隆坦点头。
“我可以等，但时间不等人。”
马尔高克抬起手，朝门口的方向挥了挥。
瓦雷戈立刻上前，躬身道：“兽人，跟我走。”
杜隆坦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双头食人魔，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大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贵族们的窃窃私语。
声音很低，但能听出争论的意味。
杜隆坦没有停留，跟着瓦雷戈走下石阶。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墙上的火把在跳动。
瓦雷戈走在前面，肥肉在长袍下一颤一颤。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回头看向杜隆坦。
“兽人。”
杜隆坦看着他。
瓦雷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贪婪，有警惕，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杜隆坦点头。
“真的。”
瓦雷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些贵族不会那么容易同意。”他说，声音从前面飘来，“他们还在怨恨你们，或者是……怕你们？恐怕比起恶魔，他们更怕兽人。”
杜隆坦没有说话。
他们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