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沿河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敌军标记,红色箭头指向北岸,箭头根部写着“格兰村(已失守)”。
从格兰村到乌鸦岭,直线距离连四十里都不到。
埃伯洛克的手指沿着河流向东滑动。
“格兰村本来是我们的桥头堡,扼守黑暗沼泽通向艾尔文森林的主要道路。”
“但它已经失守,落到了兽人的手中。”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圈住艾尔文森林的东南部分。
“艾尔文森林内部几乎没有险要地形可以据守。”
“河流、丘陵、农田,全都是适合大规模进攻的地形。”
“一旦兽人主力从格兰村方向压过来,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沿着河岸硬扛。”
一个军官在旁边补充:“这几天兽人已经派了好几拨小股部队渡河了。”
“都拦下来了?”卡德加问。
“拦下来了大半。”军官回答,“但河岸太长,我们的兵力根本不够铺满整条防线。”
“前天夜里有一队兽人摸过了河,烧了整片麦田才被赶走。”
埃伯洛克接过话:“所以洛萨爵士把你们安排在乌鸦岭。”
“这里绝不能失守……否则,暴风城的沦陷,几乎是必然的。”
交代完这些后,他抬手指向山顶的教堂。
“教堂一带地势最高,视野最开阔,是整条防线的核心节点。”
“我给你们开放教堂的钟楼和地下室,空间够你们用。阵地防御工作由你们负责。”
卡德加代表先遣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埃伯洛克随即询问起他们的分组。
卡德加带领的第一组负责深入敌后侦察,目标只有一个,摸清这些兽人的底细——他们来自哪里,数量有多少,后勤补给如何等等等等。
克尔苏加德的第二组留在乌鸦岭,负责建立魔法防御阵地,同时在兽人发动正面进攻时提供法术火力支援。
瓦格斯的第三组留在后方,负责物资调配和伤员转运。
分组安排没有任何争议。
卡德加的第一组最先行动。他们三个人需要轻装简行,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携带必要的法术材料和两天的口粮。
“我会尽快传回侦察结果的。”卡德加对克尔苏加德说。
克尔苏加德点头,“注意安全。”
卡德加转过身朝石阶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也一样。”
说完他就带着两名组员下了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克尔苏加德转身,看向山顶的教堂。
——分割线——
克尔苏加德站在钟楼顶层,将最后一块奥术符文嵌入石窗的拱顶。
符文落位的一瞬间,整圈窗框亮起淡蓝色的光,又迅速隐没进石头的纹理里。
他退后一步检查效果,确认能量回路已经闭合,转身走下钟楼。
从抵达乌鸦岭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
教堂周围防御结界的核心框架已经完成。
“第三道节点已经激活了?”瓦格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藏不住惊讶。
克尔苏加德头也没回:“激活了。你去检查一下教堂东侧的符文排列,我怀疑那里的能量衰减会超出预期。”
瓦格斯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克尔苏加德一眼。
克尔苏加德正蹲在教堂门前的石阶上,用魔粉笔在地上补画一条辅助导能线。
他的动作精确利落,每一笔的间距和弧度都分毫不差。
瓦格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东侧了。
另外两个法师在掩体附近调试触发符文。
其中一个抬起头,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他效率好高,究竟是不是人啊?”
同伴耸了耸肩:“别说了,早一秒干好,就少一点威胁。”
类似的对话克尔苏加德听过很多次。
他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效率高就是效率高,战场上结界早一秒钟激活,所有人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至于同僚因此觉得和他之间有距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把最后一段导能线画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山脚下的石阶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埃伯洛克指挥官带着两个卫兵走上来,老指挥官的脸上比几个钟头前又多了几分疲惫。
“法师们。”埃伯洛克走到教堂门前,开门见山,“有件事需要你们看看。”
瓦格斯从东侧赶回来,和克尔苏加德一起跟着埃伯洛克走进了教堂地下室。
地下室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暗。石板地上铺着一块粗布,布上躺着一具尸体。
瓦格斯走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是一名暴风城的士兵。铠甲已经被脱掉,只剩下一件亚麻内衬。
他的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像是内部所有的水分和肌肉都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颧骨和肋骨在皮肤下凸出得近乎尖锐,整具尸体呈现出诡异的萎缩状态。
但真正让瓦格斯停下脚步的,是尸体的表情。
这个士兵死的时候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表情平静到近乎安详。
“巡逻队在下游河岸发现的。”埃伯洛克站在门口,补充说道,“同一片区域还有几具相同状态的尸体。”
“没有战斗痕迹,没有挣扎迹象。他们就像是在行军途中坐下来休息,然后就再也没站起来。”
他顿了顿。
“邪能造成的伤口我们见多了,大多都是烧灼和腐蚀。”
“这种死法,我的士兵从没见过。我需要知道这是什么造成的。”
瓦格斯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个便携检测水晶,放在尸体的胸口。
水晶亮起微弱的白光,然后渐渐转成深蓝色。
他把水晶翻转了几次,又换了三个不同的位置测试,最后站起来。
“没有邪能残留。”他说,“常规诅咒检测也没有反应。”
“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战场法术造成的死亡。”
“继续查。”埃伯洛克说。
瓦格斯正要开口,克尔苏加德已经走到了尸体旁边。
他蹲下来,没有急着用法术探测。
先检查了尸体的指尖和耳后皮肤,然后翻开眼皮观察眼球的状态,最后从挎包里取出一把小号采样刀。
“我需要取一点组织样本。”
埃伯洛克点头。
克尔苏加德下刀极轻,从尸体的前臂内侧取下一小片表皮组织,放在石英平板上。
然后他取出三支不同的试剂,依次滴上去。
第一支试剂,无反应。排除奥术残留。
第二支试剂,无反应。排除了他目前已知的十七种常规诅咒。
第三支试剂滴上去的瞬间,石英片上的表皮组织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雾丝。
克尔苏加德的手指顿住了。
那层灰白色雾丝太过熟悉。
七年前,在南海镇那间卧室里,凯尔从他母亲体内取出的黑色丝线团接触空气后,渗出的正是同样的灰白雾气。
凯尔说,那是纯净的死亡气息。
“怎么了?”瓦格斯的声音把克尔苏加德拉回现实。
“没什么。”克尔苏加德将石英片收进挎包,站起来,“我需要进一步分析。”
“目前只能确认不是邪能,也不是常规诅咒。”
埃伯洛克看着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锐利。
老指挥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有结论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埃伯洛克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走到台阶中间时停下脚步,回过头,“那些绿皮杂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动总攻。”
“在这种时候,我不希望前线还藏着我搞不明白的威胁。”
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