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远处的沙丘上，尤菲米目睹了赫伯特将亡灵圣兽压制，并且逼退两位神明化身的全过程。
祂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眼眸中倒映着那道银翼展开的身影。
从赫伯特借走银月之力开始，到他将亡灵圣兽的死亡之力一点点驱散，再到他逼退贸易之神和矮人死神的两尊化身……祂全都看在了眼里。
“……”
老实说，尤菲米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祂当然知道赫伯特实力不弱。
从第一次关注这个少年开始，祂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能够在迷雾山脉那种地方站稳脚跟，能够让自家那只不听话的小猫咪心甘情愿地帮忙，能够成为这个时代最年轻的弑神者。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
但即便是早早看好赫伯特的尤菲米，也不知道他竟然有这么惊人的实力。
从史诗到圣者，这是一道划分神与人的巨大天堑。
无数惊才绝艳的强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
但赫伯特踏入史诗才多久，竟然能够压制一位圣者级别的亡灵。
虽然有着圣力克制亡灵的优势，虽然银月之力对亡灵有着天然的压制效果，虽然亡灵圣兽早已不是全盛状态……
但即便如此，这份战绩也足以让任何人为之侧目。
这个少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
从神明开始眷顾凡人开始，这么多年下来，出色的神眷者不少，强大的神选也不罕见。
但即便在那群人中间，赫伯特也仍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
那些被神明选中的凡人，大多只有一位神明的眷顾。
能够同时被两位神明看重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但光是以尤菲米自己知晓的情报来看，赫伯特就已经被超过一手之数的神明所眷顾了……好像还都是女神。
而且，在此之前，可从未出现过被日月双子所共同眷顾的神眷者。
烈日的圣徒，银月的眷者——这两个身份，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凡人在世间横着走。
而赫伯特，同时拥有两者。
背负着诸位女神宠爱的赫伯特，最后到底会创造出何等的伟业呢？
这还真是令人好奇啊。
尤菲米心中感慨着，也意识到事情差不多已经要收尾了。
亡灵圣兽的死亡之力已经被驱散了大半，那股支撑着祂在血月之夜现身的执念也已经消散。
接下来，赫伯特大概会给祂一个终结。
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结束了……”
尤菲米轻声自语，准备走出去见老友最后一面。
虽然祂和圣兽算不上多亲密的朋友，但毕竟曾经相识，也曾一起在月光下聊过那些关于“宠溺孩子”的话题。
如今，祂真的要离去了。
于情于理，尤菲米都应该去送祂最后一程。
但就在祂迈出步子的瞬间，忽然眼前一黑，接着便感觉意识被从尤妮尔的身体中剥离出来。
那感觉来得太突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祂的意志从凡人的躯壳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嗯？”
寒冬神国中的女神睁开眼睛，恍惚了一下。
神国依旧静谧，雪花依旧飘落，巨大的雪松依旧在冰原中央静静伫立。
一切都很正常。
尤菲米眨了眨眼，第一时间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祂就回过神来，眯起了眼睛。
刚才的情况绝不是意外，不是干扰，而是某种力量在暗中运作，对祂进行了强行干涉！
那是……神灵的领域？
而且不是化身，不是投影，而是本体的力量。
有谁的本体降临了？
但那里可是神明禁区。
谁会疯狂到直接本体降临啊！
尤菲米的心猛地一沉。
能够以本体踏入神明禁区的存在，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拥有足够底气的强者。
而能够在不知不觉间将祂的意志从神眷者体内剥离……对方的实力绝对不会在祂之下。
会是谁？
尤菲米怀揣着心中的疑惑，再次将意志降临到尤妮尔的身上。
这一次，祂的降临更加谨慎，更加隐蔽。
但当祂的意识重新与尤妮尔的身体建立连接后，祂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祂的意识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甚至不超过十秒的时间。
但是，就这短短数秒，眼前的情况却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亡灵圣兽不见了！
那具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以及祂身上的死亡气息——全都不见了。
“嗯？”
尤菲米环顾四周，眯起眼睛仔细寻找，却什么也找不到。
那么大一个东西，此刻竟然彻底从视野里消失了，一点残留的痕迹都没剩下。
“发生了什么？祂去哪了？”
尤菲米又看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然后祂再回头看去，却发现连赫伯特也一起消失不见了。
诶？
尤菲米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难道是那个本体降临的神明出手偷袭了赫伯特？
祂把赫伯特抓走了？
还是说……
正疑惑着，祂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
有人在祂身后。
很近，近到几乎贴在祂的后背上！
尤菲米的身体猛地绷紧，就想要反击。
“你……啊！”
但还没等尤菲米做出任何动作，一双大手就从背后伸了过来，穿过腋下，然后——祂整个人被直接举了起来。
“嘿！抓到偷窥狂了。”
赫伯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促狭。
他甚至还将“尤妮尔”举得更高一些，故意颠了两下，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
“你。”
被高高举起的尤菲米慌乱地回过头，瞪着做出这种恶行的赫伯特，咬牙道：“你快放开我！”
这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只是把尤妮尔举高高也就算了……可这家伙明明知道现在是祂在操控着这具身体。
堂堂寒冬女神，被一个凡人像小孩一样举在空中，这像什么话。
但赫伯特根本不理会尤菲米的挣扎，继续颠了几下，像是在测试“尤妮尔”的重量，又像是在故意逗弄祂。
“不放~”
“你！！！”
然后，直到尤菲米的脸颊彻底红了，眼中的羞恼快要变成杀意的时候，他才终于将祂放下来。
结果，刚一放下，赫伯特就先发制人地质问道：“尤妮尔，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上来，我一个人可以解决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像是在责怪不听话的孩子。
尤菲米还不好解释什么，毕竟赫伯特是有资格这么教训尤妮尔的……但祂又不是啊！
而且赫伯特是绝对知道这件事的！！！
可祂又不能自己承认！
承认的话，自己身为女神的尊严何在？
这下子……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
尤菲米因为这进退两难的局面恼怒起来，抿着嘴瞪了他一眼。
赫伯特，你给我等着！
但看着赫伯特嬉皮笑脸的样子，尤菲米又感觉一阵心累，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本来是担心你遇上意外，结果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呵。”
“我就不该管你！”
祂银牙轻咬，声音中满是羞恼，还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明明是好心，结果被当成偷窥狂。
明明是在担心他，结果被举高高羞辱。
这叫什么道理啊！
可恶的男人！
“哦~是这样啊！”
赫伯特笑了笑，丝毫不在意祂话语中的淡淡挑衅，笑眯眯地看着祂，问道：“那看来，我还要感谢你的关心喽？”
他的目光直接坦然，没有任何闪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尤妮尔”的眼睛。
“……”
尤菲米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过头去，脸颊微微鼓起，嗔道：“不用，反正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只不过是在一边看着。”
但话一出口，尤菲米就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有点不对。
我在干什么？
闹别扭？赌气？
这太孩子气了！
太不女神了。
太不像自己了。
于是，祂迅速回过头，板起脸来，毫无威慑力地瞪了赫伯特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满，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赫伯特看着祂那副又凶又怂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
然后，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真诚道：“好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关心我。”
“……”
尤菲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道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哼。”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傲娇，又带着一丝……开心？
赫伯特看着祂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沙丘上，谁也没有说话。
尤菲米没有再追问圣兽亡灵的事情，祂猜到刚才估计是赫伯特使出了某个底牌。
而既然尤菲米这么善解人意，赫伯特也不必再费心费力地找借口隐瞒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但彼此之间的距离感又很微妙，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你知我知，但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种感觉非但不会让人难受，反倒是让心底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赫伯特就这么感受了一会儿，忽然收敛了表情，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轻声道：“有人让我转告给你一句话。”
“嗯？”
尤菲米转过头，看着他，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