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独臂在前面领路,他那只独臂挥洒自如,走在这结了冰的栈道上,如履平地。
越往上走,众人心里越是震惊。
这栈道两旁,每隔十几丈,就有一个明岗暗哨。
那些藏在山石后面的胡子,一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最低的都是明劲的底子。
这哪里是土匪?
这分明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掏空的山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山谷。
谷中,一座庞大的营寨依山而建。
木石结构的建筑,错落有致,箭楼、哨塔、演武场,一应俱全。
营寨里,人头攒动,喊杀声震天。
粗略看去,至少有三百多号人。
而且,这些人不是在喝酒划拳,而是在操练。
有的在站桩,有的在对打,有的在练习刀法。
那一招一式,都带着浓厚的军旅杀伐之气。
洪一贯和他那帮弟子,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自诩南七省第一大馆,门下弟子也不过百余人。可跟眼前这个胡子窝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三百多个胡子,竟然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秦庚的目光扫过,心里也是微微一沉。
这三百多人里,明劲遍地走,暗劲多如狗。
甚至有那么十几个气息格外沉凝的,赫然是化劲级别的武师。
这股力量,若是放在关内,足以横扫一省之地。
这到底是什么人,能在关外这苦寒之地,悄无声息地拉起这么一支恐怖的队伍?
老独臂领着众人,穿过演武场,朝着营寨最深处、也是地势最高的一座大殿走去。
那座大殿通体由巨大的黑石垒砌而成,门口立着两排手持长戟的卫士。
通往大殿的,是一百零八级台阶。
台阶的尽头,大殿的门口,摆着一张巨大的椅子。
说是椅子,不如说是一个王座。
那是由一整块黑色的虎皮铺就的,扶手是两颗狰狞的熊头,椅背上还插着几根色彩斑斓的鹰羽。
一个身影,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王座上。
离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那股子君临天下、睥睨众生的霸道气势,却隔着老远,都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家大当家,就在上面等着。”
老独臂停下脚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岚禅没说话,抬脚便要往上走。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猛地从台阶两侧的石林里炸响。
紧接着,一头体型庞大得如同小牛犊子般的吊睛白额猛虎,带着一股腥风,从左侧扑了出来。
那虎不是凡物,双眼赤红,身上妖气缭绕。
目标直指走在最前面的叶岚禅。
洪一贯等人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护驾,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
一直跟在叶岚禅身侧的秦庚,动了。
他没出刀,甚至连大氅都没解开。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脚。
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后发而先至。
正正踹在那猛虎的下巴上。
“砰!”
一声闷响。
那几百斤重的猛虎,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整个虎头像是被攻城锤正面轰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着,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石壁上,变成了一滩烂肉。
一脚。
秒杀了一头成了精的猛虎。
这还没完。
“嗷——!”
右侧的石林里,又是一声咆哮。
一头身高过丈、人立而起的巨大黑熊,挥舞着蒲扇般大小的熊掌,朝着秦庚当头拍下。
那熊掌上带着的劲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秦庚看也不看,左拳收于腰侧,猛地向前打出。
半步崩拳。
拳头与那落下的熊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噗嗤”声。
那黑熊蒲扇般大小的熊掌,连带着整条粗壮的前臂,被秦庚这一拳的透劲,直接从内部震成了肉糜和骨粉。
庞大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又是,一招。
整个营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胡子们,此刻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秦庚收回拳头,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他走到叶岚禅身边,微微躬身。
“师父,您请。”
他像一个最忠诚的护卫,护着叶岚禅,一步一步,踏上了那一百零八级台阶。
铁山、褚刑等几位师兄,紧随其后。
洪一贯和他那帮弟子,犹豫了一下,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一百零八级台阶,走得很慢。
每往上走一步,那王座上的人影就清晰一分。
那股子霸道绝伦的气势,也愈发沉重。
当他们终于走到台阶的顶端,站在那座黑石大殿前时。
他们也终于看清了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得像一头雄狮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不知用什么野兽皮毛缝制的坎肩,露出两条虬龙般盘结的臂膀。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
赫然也是个独臂人。
他没有看秦庚,也没有看其他人。
他那双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叶岚KAN。
那眼神里,有感慨,有唏嘘,有战意,还有一种只有同辈人才能看懂的复杂情绪。
良久。
王座上的老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突然咧开一个豪迈到了极点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雷,震得整座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老叶!”
“好久不见了!”
这一声称呼,让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叶岚禅和秦庚,全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当场石化。
老……老叶?
这胡子窝里的大当家,这个占山为王的独臂老人,竟然……竟然跟自家师父是旧识?
而且,听这口气,这身份,这地位,分明是与师父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过之的存在!
自家师父是什么人?
那是九层的津门第一大宗师!
那眼前这个独臂老人……
一个恐怖到让人不敢去想的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九层!
这个盘踞在关外深山的胡子头子,竟然也是一位九层级别的大人物!
这天下,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多神仙般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