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懂了。”
男孩张了张嘴,情绪突然莫名变得有些压抑。
‘神不是万能的,但路明非无所不能。’
他再次在心中默念出这句话,
却发现之前那种由内而外迸发出动力的感觉,正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一切真如面前的男人所言的那样,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魔力,真正让这句话变得与众不同的,是念出这句话的人自己用信念赋予的结果。
言灵……按照方才的科普。
大抵本质上与其根本是截然不同的运转规则。
而这种感觉,却是一种源自信念的力量。
可随着此次谈话,那股男孩从未追究过来由的信念,仿佛正在消失。
如果他放任沮丧低迷的情绪肆意在他的躯体内奔流的话,
那些一天天不断向着美好与向上的日子,就又将要离他而去了。
他很确定这一点。
“你……是要离开了吗?”男孩深吸一口气,勉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他抬眸望向同样正看着自己,并面露些许欣慰之色的路明非。
言至于此,他自然听出了对方此番话语中,那股浓烈呼之欲出的离别之意。
“对。”
路明非转过头,遥望着天边的夕阳说道,
“该做完的事情都做完了,就可以离开了。”
“你去哪儿?我的意思是你之前一直住在哪里?别告诉我是地狱……”
男孩支吾说道:“你应该……不是我所理解的那种魔鬼对吧?”
路明非侧头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男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说道:“呃,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是说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的叔叔婶婶那边也是你帮忙的吧,这种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了,虽然我知道没什么本事,打星际那两下子你也看不上……”
“我是想你给我一个地址,以后每年逢年过节我都给你寄点土特产,稍微表达一下感谢,我路明非可不是什么白眼狼,向来有恩必报的。”
男孩的语气很认真,表情也很认真,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委实讲,男孩对这个冒用他堂弟的神秘魔鬼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除了爹妈。
他一直怀疑这个从天而降,几乎要打破一切现实常规的家伙对他别有所图。
可对方真的从未对他做过什么。
而且那些看似说教,实则的确是提醒的话语中,确实也透露着对方对自己的关心。这种感觉是除了每年那封从未知之地寄过来的信件以外,他再难体会到的。
这一次他听出来,对方是真的要离开了,即使两人除了几个月以来QQ交流与星际切磋以外,真实的线下会面唯有第一次而已。
“他们现在还算老实吧?”路明非点点头,扯了下嘴角笑道。
“你的叔叔婶婶。”
“额嗯……确实没得说,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一夜之前让他们转变这么大的,听说我爸妈每年寄回来的钱有十万美金,滨海好多家庭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以前的剩下不多了,但还有点,我保证我不会乱花……”
“有些事,是需要靠自己争取到的,不争取,你怎么知道能不能拿回来,不争取,只会永远都不会有。”
路明非停住了男孩有些幼稚的絮絮叨叨,看着他的眼睛缓声说道。
“你……”男孩也看着路明非,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头说道:“以后真的再也不会见到了吗?”
“嗯。”
“QQ上可以联系吗?我应该……不会疯狂骚扰你的,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
“算了吧,夕阳的刻痕,这个账号以后我不会再登录了。”路明非淡淡道:
“世界上有一种人会意外闯入到你的生活当中,无论在初逢之时给你带来怎样的惊喜,但你们终究只是在一小段旅途中相识的路人,每一段旅途都有终点。”
“……”
面对如此油盐不进,还要反过来向他输出一顿的家伙,男孩是真没招了。
他苦闷揉了揉头发,大抵是为了缓解尴尬,总算干巴巴说道:
“那就算了吧,其实不联系也好,我也安心些。”
“如果你是真在认真的话……真不联系了吗?”
“真的。”路明非笑了起来。
男孩用力揉了揉脸颊,叹气道:“总感觉你也像是在文学社进修过的,这种乍一听有点味,实际在嘴里咂巴咂巴纯扯淡的话也是张口就来。”
“或许吧。”路明非不置可否,“不过你说的也对。”
“凡事不能定死,总要留一点点余地,如果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有缘?”男孩表情古怪盯着他。
“有需要。”路明非慢慢开口道,“是我。”
男孩看着路明非的模样心中彻底失望了,他知道一旦说出这些话来,便是真的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他有些遗憾,有些沮丧,也有些如释重负。
他这样的年纪还无法藏住那些复杂的心思,于是在一时间,男孩那张迎着夕阳的脸上,宛如扇形统计图开了花。
而路明非没有再催促什么,也无需催促什么。
此时此刻,他的本体正在前往北极。
想要世界穿梭离开,同样需要通过‘尤克特拉希尔’,最好的媒介便是作为锚定的尼德霍格本体。而这次,自然无需闹到重启的地步了。
等到他的本体离开,游离于这个世界各处的影武者。
不少实力甚至堪比皇级混血种,战力破千的存在,都将在一瞬间断绝生机。
如同历史上人类曾经挖掘到的那些龙类尸体一样。
死亡的瞬间,携带基因信息的细胞都将死去。这是第四域的生物,和细菌域、古菌域和真核域生物的本质不同,也是和人类躯体的死亡完全不同,
如果不用龙族的手段提前做准备,那么在龙类生物死亡的那一刻,所有的生机断绝,从大脑到神经末梢都彻底死亡。只留下一具宛如源自三叠纪遗留下来的化石。
“真是冷酷无情的家伙啊,哥哥。”
而此刻,在男孩看不见的视野当中,
天台栏杆旁边与路明非并立,那位西装革履的真正的魔鬼此刻正在整理胸口那束玫瑰花,语气慢条斯理开口道:
“这样是真的会伤了一个十八岁少年的心的。”
“从生理的角度而言,我也才十八岁而已。”
路明非提醒道,他和这个世界的‘自己’全程对话都没有瞒着谁的意思。
“哈!还真是,我都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