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耸了耸肩，旋即说道，“只不过我还是感觉，同样是幕后主理人，哥哥你解决问题的手段有点粗糙啊。”
“和你当然不能比。”
路明非平静说道，他并不否认这一点，相比较于路鸣泽过去对他润物细无声的影响，他对另一个世界‘自己’的影响手段则是大开大合，一切包办的。
“但或许也是诉求不一样吧，我的时间有限，他也不需要屠龙……”
“毕竟，过去他已经走上过这条道路了。”
“这次就当是退休，好好休息一下就可以了。”路明说道。
事到如今，路鸣泽也不再掩饰什么了。
“话是这么说……咳，其实在有些世界里面，我的解决方式也和你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加简单粗暴一些。”
“如你所见，尤克特拉希尔枝干的无穷世界对如今的我来说，就如同一个拥有无限存档的rpg游戏，而你是唯一跳出棋盘之外，也是能够让我反败为胜的X因素，我和尼德霍格同样存在于每一个世界当中，唯一的不同是他被【世界】的王座限制住了，而我相对来说更自由，我总要尝试不同的办法。”
“但反观，原本如果不是你的存在的话，这些无穷世界的可能，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只不过是尼德霍格用来进一步磨灭我信心的手段。”
“他就是想让我。在他的国度、他所定下的秩序当中，用他所遗留下来的一切，在王座被他彻底占据之前，拼尽无数可能，尝试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机会。”
路鸣泽靠在天台边缘，一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另一手指着那沮丧不已的男孩，忽然话锋一转道：
“这一个存档的使用权，我给哥哥你了，不过你为什么能够笃定，打造出一个无龙的世界，就是眼前这个家伙在另一条时间线尽头的诉求？”
路鸣泽顿了顿，表情颇显得诡秘道：
“还是说你们……其实能够跨越时间线，在暗中产生一丝丝的联系？”
说完，路鸣泽微微抬起头，此刻滨海市另一面的天空上一轮浅淡的月亮正在升起了，而在这一片被晚霞熏得通红的天空深处，其实是无穷无尽的宇宙星光。
唯有距离，能够磨灭时间。
而在无比遥远的距离之外，仿佛有一双璀璨的黄金瞳眸，正在投来视线。
但是跨越了光年的距离，没有人再能够感受得到。
“或许吧。”
路明非也抬起头与那或许存在，或许又不存在的瞳眸对视。
片刻后，他说道：“谁知道呢？”
“不过，我总拥有对我‘自己’的解释权吧？”
“没毛病。”路鸣泽灿烂地笑了起来，“毕竟，这便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啊。”
“那么，最后再做一个道别吧。”
“就当是为自己人生短暂的二周目，画上一个不完满的句号。”
“不完满么？”
“确实不完满啊，毕竟这不是你自己的，人永远只会在乎自己的东西。”
“或许看过另一个世界，那些相熟而又陌生的人与事之后，才会对自己的人生有更加明确的道路吧。”
“呵，这句话说出来，你也好像是文学社进修过的。”
“哈哈哈……谁知道呢？”
在‘小路’无法察觉的视角中，路鸣泽消失了。
他需要跟随路明非的本体一同前往北极点。
卡bug这种事情，大方向的漏洞，和小规模的技术活，往往是同等重要的。
正如他们所言的，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也不需要停留太久。
“我走了。”路明非开口说道，
此刻他的这具影武者身体已经整个跃过了天台，呈现出一种极为危险的姿势。
等到本体进入北极点，
这具影武者身体，以及游离于全世界各处的影武者分身，都将一同风化暴毙。
而在此之前，这股宛如虫族无性繁殖，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席卷全世界的恐怖力量，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埋骨地。
自然更不方便让‘小路’看见，这个男孩拥有了对生活的向往，未来的路需要他自己走，但既然注定要生活在平凡的世界下，便无需目睹一些本质的恐怖。
“等等……还有一件事。”男孩犹豫着开口道。
“嗯？”路明非停下来。
“你是说，以后这个世界都不会再有‘龙族文明’相关的东西了？”
“基本不会有漏网之鱼了。”路明非平静道：“不过我也无法肯定，但除你之外，其他人对龙族文明相关的信息已经全部被抹除了。”
“就算侥幸意外发掘到什么蛛丝马迹，最终也会认为是人造的恶作剧，或者未知文明的遗留，因为那些线索太孤立了，而且类似的东西放在全世界范围内并不罕见。”
“我的意思是……如果所有人都会忘记，能不能让我也忘记？”
男孩期期艾艾说道：“虽然知道太多可以满足好奇心，但我想很多年过后，这些记忆或许对我来说，最后其实是困扰吧？”
他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分明刚才是他主动要听的，现在却又想要忘记了。
“不愧是你。”路明非笑了笑，扫了一眼远在天边的路鸣泽。
仿佛有很多答案已经不需要再特意说出来了。
这便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以。”路明非说道：“我无法在言灵，或者‘精神’层面影响到你，不过借助人类身体结构的特性，倒是能够通过物理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消除记忆……”
说到这，路明非似是自嘲笑了笑。
在很多年以前，在他身上就已经发生过他此刻所说的事情了。
见眼前的男孩已经老老实实闭上了双眼，一副静待摆布的模样。
路明非笑了笑，用最后的时间靠近了过去，如同一位尽职尽责的心理医生。
“具体要忘记哪些记忆？”
……
片刻之后。
男孩睁开眼，天台的夕阳静悄悄的。
呜呜作响的空调机组，纸箱子、两台破马达和人家扔掉的破沙发和木茶几，没人要的盆栽，凌乱摆在水泥地上。
空气里那股杜鹃花的香味涌入他的鼻腔，很淡，略涩，轻盈和愉悦的感觉。
“真是怀念啊，不过以后的话，好像就不用到这里来了……”
他莫名歪了歪头，看着自己曾经的秘密基地。
最后还是自顾笑了一下，转身走进昏暗的楼梯口内部。
“毕竟，日子好起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