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坑,得填一填;有树木倒下把路拦住了,要清理一下;遇到一丈宽的小河,要架设浮桥。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但石虎就是要求别做那样的事情,那不是商队该有的觉悟!
过了高城岭,“商队”继续行军,一路上走的,都是险峻之路,就算是心再大的人,这一路上都是神经紧绷着的,生怕狭窄的山道两旁忽然有无数军旗竖起,然后有人喊打喊杀虫过来。
不过担心归担心,一连好几天,都是无事发生。此刻已经入秋,气温也不如出发时那般炎热,到了晚上,甚至还有一些寒冷。
杜预和文鸯感觉,河西鲜卑应该是在搞他们的心态。可以埋伏的地方却不动手,有可能是对方战术素养太差,也有可能是先麻痹他们,等放松警惕之后再动手。
以秃发树机能此前的战绩来看,后一种情况可能性更大些。
石虎一边安抚部众,一边也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河西鲜卑应该要准备动手了,只是他们会选择在哪里动手呢?
此刻石虎还有些犹疑不定
……
狄道以北故关,若罗拔能正在残破的关隘城墙上四处观摩。
此地又叫“大震关”,乃是关中四塞的“西塞”。当然了,自东汉以后,这西塞屡遭毁坏,早已不复当年之险要。
上次若罗拔能轻而易举突破了此关,因此并不觉得它有什么了不得的。
这也跟石鉴在秦州惨败有关,一口气送了那么多野战军,这关隘又怎么可能守得住?
正在这时,斥候来报,那只“肥羊”,已经朝着狄道县而来。
“你是说,他们看上去非常业余,不像是官军对么?”
若罗拔能询问道。
面前的鲜卑斥候禀告道:“回渠帅,确实如此。这么多辎重,不像是军中所有。且没有前军开路,行进时吃了不少苦头,也耽误了行程。哦,对了,他们是在鸟鼠山的渭水岸边扎营的,而不是在高城岭扎营。”
这位斥候特意强调了一句。
若罗拔能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我若是当时领兵到高城岭,居高临下冲过去,对手背靠渭水,恐怕都要掉河里喂鱼。”
“渠帅所言甚是。”
斥候拍马道,若罗拔能自己就很会拍秃发树机能的马屁,又怎么会被这样拙劣的马屁爽到。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随即抱起双臂陷入沉思之中。
这头肥羊,目前剩余的气力还很大,若是受到了惊吓,不排除他们一路奔逃到鸟鼠山那边的山道。
骑兵从此处追击,颇有些风险,而且就算把人杀了,那么多财货也是运不回金城的。
除非是把货弄到长安去卖,这显然也不可能。
所以,只能把他们勾引出来,离开故关。等他们走后,自己再派兵扼守住故关,让肥羊想跑都没法跑回关中。
如此,便是任人宰割,想怎么揉搓都可以。
不过秃发树机能既然说是只抽三成税,那便只抽三成吧,毕竟还是细水长流比较好。
想到这里若罗拔能对副将吩咐道:“拔营,回金城。”
“回去?”
若罗拔能下令道。
副将懵逼了,他们这一趟就是出来抓肥羊的,现在就回去?
“在金城附近抓肥羊更好,这山路崎岖的,你也不想自己拖着货回金城吧?”
若罗拔能冷冷问道,语气森然。
“末将这便去办!”
副将悻悻离开了。
看着他转过身的背影,若罗拔能无奈摇头。
身边蠢货一茬一茬的,没点眼光,只知道莽。
在故关附近截杀这只肥羊固然是爽快,但截杀之后怎么办呢?怎么收拾局面?
那么多财货,难道让部落里面的战士拖着,翻过山岭,一路拖到金城?
“愚不可及,都是废物!”
若罗拔能忍不住骂了一句。
……
又是十多天过去了,军中的情绪已经明显有些不对劲。
过往的担忧,此刻松懈了不少。
“金谷园商队”已经出了故关,然而却连河西鲜卑的影子也没看到。
当然了,真要说没见到也不尽然。斥候在前出侦查的时候,就远远看到有身份不明的游骑,离得很远在观测他们的动静。
一旦自己这边的斥候靠近,他们就会稍稍远离,始终保持着一个合适的位置。
既能看得清楚,又不会被活捉。
“再往前走,翻过山岭就是金城地界了。”
某个军帐内,杜预面色肃然说道。
他们预计敌人会在狄道县动手的,可是现在都过故关了,也没有看到河西鲜卑的兵马。这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
“敌军主将应该是没有打探到我们的真实身份,以为我们只是行商的肥羊,所以才会把我们拉到他们的地盘来打。
倘若识破了我们的身份,绝不会让我们过故关的。”
石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杜预和文鸯略微思索,都是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敌人的古怪,在于他们动手太晚。要知道,对敌时越是动手晚,后手也就越少。离金城越近,鲜卑人回旋的余地也就越小。
这对于骑马作战的河西鲜卑而言,非常不利。都没有长距离机动了,骑兵的优势怎么可能发挥得出来?
唯有一点,那就是劫掠的地方距离金城越近,他们运输的压力就越小,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现在鲜卑人还不动手。
没错,就是怕麻烦。
别看“怕麻烦”只有三个字,很多时候,就是生与死的区别。拿下战利品却运不走,运输途中被敌人反杀,这样的例子实在是不要太多了。
“再忍一忍,很快鲜卑人就要来抢劫了。”
石虎铿锵有力的说道,语气坚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