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这军中各部,谁也不想平白无故折损兵马,故而一碗水端平即可,都不去就是都去。都督府里,便无人会记恨军司马。”
李亮解释了这都督府里的人情世故。
你夏侯湛之所以吃得开,还不是因为你是来镀金的,不会抢功劳么?现在别人来求援,也是一样的道理,一碗水端平,那便是谁也不得罪!
“李长史所言甚是。”
夏侯湛激动的握住李亮的手,又问道:“那该如何答复?总不能说见死不救吧?”
很多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说!
如果夏侯湛直接说见死不救,坐视徐胤部被歼灭,那他也不用混了,恶名迟早会传到洛阳的。
他来荆州是镀金,不是来镀屎的。
李亮瞥了他一眼,只觉得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都大。这样的问题对于石虎来说也就一句话的事情,但夏侯湛就得手把手的教。
他不动声色道:
“军司马只说坚定守住就有办法,这样便行了。若是那位斥候再问,就说石都督必定不会坐视上昶被吴军攻克,请徐将军戮力杀敌坚守城池,我部一定鼎力相助。
总之,不要说得太直白就行。”
夏侯湛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石虎确实不会坐视上昶被攻克,但我这个军司马却不在乎呀!我是来这里镀金的夏侯湛,我又不是石虎!
果然,官场还是太险恶了。
此刻夏侯湛心中居然升起对石虎的感激之情,感激对方让他在都督府里镀金没有下套整他。
“明白了,谢过李长史。”
夏侯湛对李亮深深一拜,随即一脸自信的走到大堂主座山坐好。
“襄阳乃荆州之腹心,虽有重兵屯守,却也不能轻举妄动。
这样吧,你回去禀告徐将军,就说坚定守住上昶,便一定有办法克敌制胜。
石都督势必不会见到上昶被吴军攻占,一定会想办法救援的。
只是如何救援,何时救援,派哪一支部曲救援,这些都是机密,不可泄露。
若是让吴军得知,则有可能功亏一篑。
你且回去报信吧。”
夏侯湛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核心思想就一个:派不派救兵是我的事情,我就不告诉你!
“军司马,卑职是个粗人,听不懂您说的这些弯弯绕绕。
到底派不派援兵,您给句话就成,没那么复杂。”
这位斥候跪地恳求道。
“无妨的,我现在修书一封给徐将军,肯定不会让你为难。”
夏侯湛随即写了一封信,在信中痛陈利害,写完以后,他将其交给那位斥候说道:“带着信回去禀告徐将军吧。”
“唉!”
这位斥候接过信,叹了口气,对夏侯湛行了一礼之后,随即转身就走。
将其打发走后,总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夏侯湛刚刚松了口气,打算站起身客套几句就离开。然而却见李亮上前对他行礼,随即开口询问道:“上昶那边军情紧急,到底应不应该派兵呢?”
你刚才不是说不派么?
夏侯湛一脸错愣看着李亮,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来这么一出。
不过此刻也不方便再问。
他环顾众人问道:“派兵支援上昶,有何风险呢?”
把求援的人忽悠走是一回事,自己人心里有没有数,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此刻夏侯湛总算是回过神来,明白了李亮现在问的问题,究竟是想说什么。
“军司马,卑职有件事情,不说不行。”
李亮上前一步说道。
他知道各部主将,如赵囵、袭祚等人,都是不可能站出来说的。这些话,他们来说不利于团结。
只能由幕僚出身的人,也就是自己来说。
“李长史请。”
夏侯湛如蒙大赦。
“吴军攻荆州,大体上有三处。
从西向东,一曰西陵,一曰江陵,一曰武昌。
攻上昶者,正是坐镇武昌的丁奉。
而江陵之北有宜城,乃襄阳门户,失之则襄阳门户大开。
襄阳之兵,还要防着吴军从西陵走小道,从西侧攻襄阳。故而李某以为,上昶不足为虑,不如等石都督回襄阳再说。
我们且守好宜城,确保襄阳门户不失。
若是敌军攻宜城,则各部听命随时增援,若是其他地方遭袭,则等等看再说。”
李亮说了一堆漂亮话,不看地图的话,自然是觉得他说话做事妥帖得很。
然而若是把地图摆上来看一看就知道,宜城就在襄阳以南不远,且挨着汉江。增援这里,水军可以朝发夕至,守宜城就是守襄阳。要是襄阳的军队连宜城都不守,那跟投靠吴国没什么区别了。
换言之,李亮其实说的是:我们就待在襄阳不动。
在场各部主将,对这个自然也是懂的,一个两个都站出来附和他。
“如此,那各部都回去准备一下,若是吴军进攻宜城,则对其迎头痛击!”
夏侯湛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语气,就好像是在号召大家保家卫国一样。
“谨遵军司马号令!”
众人齐声答道,随即鱼贯而出,离开了都督府衙门大堂。
等众人都离开了,夏侯湛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镀金有风险,行事需谨慎啊!
夏侯湛不由得感觉一阵后怕,若是因为他的原因丢了荆州,夏侯家即便是世家,也保不住他的命!
“李长史,这就可以了么?”
夏侯湛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李亮点点头道:“荆州只要襄阳不丢,其他地方丢了,都督将来都能抢回来。现在吴军攻打上昶,将来说不定还会攻打别处,我们要以不变应万变才是。”
他的话或许是对的,但却无法说服夏侯湛,因为夏侯湛也不懂军略,正反都是李亮在说。
御敌于外是对的,诱敌深入似乎也有道理,这两者明显是互相矛盾的策略,谁敢说某个一定对呢?
夏侯湛虽然不懂这些,却也知道兵凶战危,其中风险绝不是今日李亮嘴上说的那样简单。
“李长史,湛近日住在衙门里,可以么?”
夏侯湛对李亮提了一个不算请求的请求。
“请军司马放心,卑职这便去安排厢房。”
李亮直接答应了下来。
待他离去,夏侯湛这才面露苦笑。
石虎面临的境况,原来这般险恶吗?他还以为对方来荆州也是很轻松的活计呢。
现在看来,这荆州大都督的位置,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坐得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