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城,作为当年赤壁之战时曹魏后方大本营,它的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当然了,因为那时候襄阳的防守还未稳固,所以襄城是曹军必保的一处战略节点。
但如今它的地位已经完全被襄阳取代,城池自然也不复往日的兴旺。
正午时分,襄城西门缓缓打开,太守夏侯庄带着城内官员走出城门,在城外列队。呼啸的寒风都无法吹灭他们心中的火热,翘首以盼荆州都督石虎带兵入城。
这波多亏了石虎闪电平叛,要不然民变若是闹大,若是贼寇占据了襄城,不知道会惹出多大麻烦。
夏侯庄是兜不住的,最轻也是罢官免职,回家蹲几年再说。要是被政敌戕害,搞不好还要受罚。
没多久,一支穿着红色军服的官军队伍出现在视野之中,夏侯庄不由得松了口气。周浚先带着豫州兵返回了襄城,夏侯庄本以为石虎很快就到,没想到硬是等了一个多时辰。
才把正主等来!
看到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石虎,夏侯庄上前迎了过去,对石虎作揖行礼道:“这次多亏了石都督,要不然豫州局势糜烂,陛下责罚下来,我可承受不住。”
他当年在洛阳见过石虎,刚刚这话也是实话实说,语气恳切真诚。石虎翻身下马,面带笑容对夏侯庄行礼道:“举手之劳而已,使君不必客气。”
“下官在城中设宴,还请都督进城一叙。”
夏侯庄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而,石虎却只是淡然摆了摆手。
“我就不进城了,屯田大营里面的贼寇俘虏,还有他们的家眷,我要带回襄阳处置。
该杀的杀,该放的放,收尾的事情不少,没时间与使君把酒言欢。
荆州战事紧急,上昶的徐将军正与吴军鏖战,荆州等我回去坐镇,实在是耽误不得。
石某在此谢过使君,就此别过吧。”
说完,石虎又翻身上马。
一听这话夏侯庄就不淡定了。
这屯田大营里面的屯户,都是“国家资产”啊,虽然他们叛乱了,但是平息叛乱后,还是需要在屯田大营里面待着的。
你说带走就带走?
“都督啊,这些屯户朝廷自有安排……”
夏侯庄抬手拦住骑在马上的石虎,面有难色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使君啊,没有什么屯户,石某只看见了贼寇,以及贼寇的家眷。
他们都是戴罪之身,都是我军的俘虏。至于那些屯丁,大概死的死逃的逃,贼寇杀官后就不见踪影了。
你说是不是这样呀?”
石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夏侯庄问道。
老子忙前忙后,昨夜都没睡觉,砍人把刀都砍卷了。
你现在还在说什么屯丁?
贼寇围城的时候,你怎么不喊他们回去种地呀?现在跟老子扯什么国家法度,老子不把你宰了推到贼寇身上,都是给夏侯湛面子!
石虎在心中大骂,他目光如炬盯着夏侯庄,一脸玩味,却又不说一句话。
“都督啊,这屯田中郎将乃朝廷安置,不归我直接管理。
可那么大一座营地人去楼空,我怎么跟朝廷解释呢?”
夏侯庄苦笑道,他不在乎那些泥腿子,他在乎的是朝廷的问责。屯田中郎将被杀,屯丁造反,结果现在大营空了。
难道没听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句话吗?石虎把人带走了,夏侯庄没法跟朝廷解释。
“这个简单。
朝廷若是派人问询,使君就说贼寇往荆州去了,有事问石虎便是。
使君,你也不想被贼寇围城的事情,被陛下知道吧?
襄城三千守军,居然平息不了一场民变,这事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石虎随口说道,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夏侯庄有些恼怒的回头瞪了周浚一眼,责怪这厮嘴巴不牢靠,怎么把襄城的兵马多寡也告知石虎了呢?
“都督说的是,那这屯田大营的烂摊子,就交给都督处理了。若是朝廷有人问起,还望都督为在下美言几句。”
夏侯庄讪讪说道。
他儿子夏侯湛在都督府里担任军司马,虽然只是去镀金的,但这个面子,石虎应该还是会给的。
大概,也只能维护那点面子,至于襄城这边的民变,朝廷终究还是会弄清楚的。夏侯庄的仕途肯定会受影响,毕竟他也是老登了。
“这个自然,时候不早,本督便不打扰使君了,告辞。”
石虎对夏侯庄行了一礼,调转马头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夏侯庄看到,石虎的兵马似乎不多,后面跟着许多衣衫褴褛的屯丁,还有他们的家眷。
人口就是实力,这一波石虎借着平叛的机会,吞掉了襄城附近的屯田户。
哪怕将这些人都变成自己的部曲,让这些人在自家的田地里面耕种,也可以捞不少钱!
石虎这家伙,还真是无利不早起啊!
夏侯庄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了一句,不过他是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朝廷问起来,就说人跑荆州去了,问石虎便是。
朝廷办事的人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就不会为难夏侯庄了。
带这么多人,难道不会在路上饿死吗?
并不会,因为石虎把屯田大营里面的粮仓和兵器库也搬空了。甚至连可以带走取暖的木料都没放过。
也就是大营的木栅栏不好拆,短时间内带不走,要不然石虎可以将整个屯田大营连根拔起,拆分带到荆州!
夏侯庄心中还有个疑问:石虎就这么点人,就一晚上,是怎么把来势汹汹,把襄城围困的贼寇击败的呢?
不得而知,他只能从周浚的只言片语中猜测了。
……
石虎带着队伍朝着龙陂而去,准备先在那边扎营过一夜,让那些俘虏的屯丁认领自己的家眷。有了家眷就不会轻易逃跑了,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
扎营之后,石虎打算花点时间跟这些屯户们讲一讲荆州那边均田的政策,怎么还官府的贷款等等。知道这些以后,就会息了再次兵变的心思。
从屯田大营粮仓里面得到的粮食,也给这些人分一分,免得他们饿死冻死在路上。
石虎不肯进襄城,就是不想节外生枝。他这次名为平叛,实则趁火打劫顺手牵羊,这些事可经不起细说,只能先做再跑。
等他回到襄阳,等夏侯庄发现粮仓空了,难道还能去襄阳找他要债不成?
回头看了一眼视野中快要看不见的襄城,石虎对身旁的吾彦说道:“在荆州屯田,记得粮仓和兵器库不要放在屯田大营内,王浑的教训,很深刻啊。如果我忘记了,你要记得提醒我。”
“末将记住了。”
身上血迹已经干涸的吾彦答道,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王浑这么做的初衷,在于“快速响应”。屯田大营里的屯户,在营内就能整编完成,拿起兵器带上粮仓里面的军粮,就能变成一支负责守城和运粮的二线队伍。
没想到响应的速度过快,都直接快进到了杀官造反了!
但凡王浑当初把兵器库安置在襄城,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话说回来,王浑不是豫州刺史,他管不了民政的事情,把兵器库安置在襄城,只会让夏侯庄分走自己的权力。
以王浑的角度来看,只要屯田大营不兵变,这样的安排就完全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