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除了是荆州大都督之外,还兼任荆州刺史,自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左右倒右手而已。荆州他是一家独大。
入夜后,龙陂岸边处处篝火,一个简单的营地在这里安置。
寒冬的天气,让那些屯户们没法逃跑。不带粮食没有取暖的柴火,即便是没人追赶,逃走也是死路一条。
此时此刻,营地中央围着一群人,从他们的衣着来看,都是那些苦哈哈的屯丁们。他们手里端着热汤,手里拿着粗粝的麦饼,正在狼吞虎咽吃着。
麦饼不是面饼,是用没有研磨的小麦制成,口感极差,唯一的好处就是方便烹饪。屯丁们吃着这些难以下咽的食物,却感觉是在吃人间的珍馐美味一般,看得人心头发酸。
“你们杀官造反,都是罪人。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督也并非铁石心肠,想给你们一条活路。
待回荆州后,你们先在官田里面耕种,当佃户。放心,地租会比在豫州要轻,甚至是轻不少。
待官田耕作三年后,便可以自己开荒,开荒的土地归你们自己所有。
本督会将你们编在一起,一户逃亡,十户连坐,希望你们可以在荆州安定下来。
我的规矩就是功必赏,过必罚。你们好好耕田,本督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篝火旁边,石虎正在对那些俘虏们讲解荆州的土地政策。
简单说就是先有三年的“过渡期”,要在官田里面劳作,地租相对较高,属于“洗白之路”。
三年后就可以在朝廷的帮助下自主开荒,或者朝廷分一部分“熟田”,其他的靠开荒和兴修水利解决。这个时候,他们就和荆州原本编户齐民的百姓一样了。
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荀嫣安静的看着石虎在那演讲并回答屯丁们提出的疑问,美眸闪动。
她想起石虎平日里说话时的冷淡态度,又看到面前这一幕,不由得想起“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这句话,深以为然。
跟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石虎话不多,但句句在理。平叛的时候当机立断,提刀就上毫不含糊。
顺手掠走屯田大营的俘虏,搬走库房和粮仓的时候,又是狡诈如狐,不在乎虚名虚礼。
跟夏侯庄交涉的时候点到即止,既没有失去礼数,也没有入襄城节外生枝。
这是天生的王者啊!
荀嫣将她认识的男子,一个个拿出来跟石虎比对,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比得上石虎。
当初她和潘岳在一起的时候,绞尽脑汁的想对付石虎,发现这位简直是洪水猛兽,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结果现在她被石虎抱怀里了,却发现这种感觉……好爽啊!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你喜欢喝西北风?”
荀嫣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却发现石虎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刚刚脑子里浮想联翩,居然连石虎啥时候靠近的都不知道。
“我要你抱我。”
荀嫣挽住石虎的胳膊,一脸娇羞说道。
“哼,连个请都不说,没礼貌。”
石虎冷哼一声,随即将荀嫣拦腰抱起。
回到军帐这一路上,所有士卒看到石虎,都是不自觉的偏移目光,只当自己没看到一样。
二人回来军帐,石虎完全没有跟女人亲热的心思,而是在油灯下看地图。
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干啥都行,只有他是要跟陆抗打仗的!
“阿郎,你在襄城玩的这一手,真是漂亮。”
荀嫣忍不住夸赞道。
石虎点点头道:“嗯嗯,是啊。”
“夏侯庄吃了哑巴亏,还不得不跟阿郎说谢谢呢。”
荀嫣又夸了一句。
石虎一边看地图,一边心不在焉的继续点头道:“嗯嗯,是啊。”
“这么多屯丁,安置下去,库房里要多不少粮食,多不少布匹,这样对阵吴军,胜算就更大了呀。”
荀嫣一脸兴奋的说道,那感觉就好像是她在指挥作战一样。
“嗯嗯,是啊。”
石虎始终都是那句话。
“阿郎!累了就要歇息,事情是做不完的!”
荀嫣将双手放在地图上,遮住石虎的视线,有些不满的抱怨道。
“唉!”
石虎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然后将其放在桌面的地图上。
“你看,这有个铜钱对吧?”
石虎有气无力的说道。
荀嫣点点头,她知道石虎这是在逗她玩。
石虎将其握在手里,然后轻轻一拍,将双手摊开道:“没了。”
嗯?
荀嫣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石虎那空空如也的手掌,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石虎又将双手合十,再将其摊开道:“又出现了。”
掌心出现了一枚铜钱。
“这这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荀嫣面露惊喜之色,一把抢过铜钱,拿在手里反复把玩。就是一枚汉武帝时期的五铢钱,平平无奇。
真要说,就是这钱比较古早而已,其他的没了。
“你慢慢研究吧。”
石虎如同将一团绣球抛给猫儿,自己继续研究地图。
他的目光,盯在江陵西边的西陵。
石虎心中暗暗揣摩,如果他是陆抗,显然会用声东击西之计,将位于襄阳的晋军主力,调度到东南的上昶,以及西南面与西陵相对的临沮等地。
这样的话,襄阳兵力空虚,陆抗便会亲率主力,攻打宜城,直取襄阳。
也就是说,侧翼两路都是佯攻,只有中路的襄阳是主攻。
否则,佯攻就算得手,也不过是吃了根没肉的骨头,打下来也守不住。
夏侯湛只要可以“正常发挥”,陆抗这一招就不会奏效。
“陆抗啊陆抗,你会怎么选呢?”
石虎自言自语道,听到这话荀嫣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或许在石虎眼里,作为大敌的陆抗,比身边娇媚的美人更有吸引力。
石虎压根不会关心同床共枕的美人是什么心思,但他一定会时刻琢磨陆抗在想什么,以及怎么应对。
有本事的男人,心不在女人身上。听话的男人,又没有本事。
一时之间,荀嫣感觉很沮丧。石虎千般好,就是事业心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