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天气寒冷,待酒送来后,丁奉便将其倒入酒杯,然后将酒水连带酒杯一起放在煮水的釜中温着。
屋内本就无风,陆抗与丁奉又喝了温热的酒水,几杯下肚,顿时感觉全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二人不由得惬意的舒展了一下身体。
似乎赶路的疲劳被消减了大半。
“陆都督急匆匆从江陵赶来武昌,可是有什么要事想跟丁某说么?”
丁奉看向陆抗询问道。
“陆某判断失误,算错了荆州的晋军竟然会如此冷血无情,由此给丁将军造成了损失,陆某是来此道歉的。
至于此战的损失,陆某会向朝廷禀告,尽量补偿一下。
不过还请丁将军不要恋战,速速撤回武昌为上。”
陆抗言辞恳切说道,对于自己犯下的错误丝毫不避讳,就这样直截了当的告诉了丁奉。
他如此诚恳,也是丁奉没料到的。
“补偿的事情,以后慢慢再说。
只是丁某不知道陆都督的全盘计划,这心中实在是没有底。”
伸手不打笑脸人,丁奉无奈叹息道,他要求并不高,只是不希望陆抗把他当傻子耍。
如果对方不告知他退兵的缘由,那么这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退兵的!
“此战,其实是打给陛下看的。陛下猜忌陆某要反,陆某便以攻打荆州自证。”
陆抗慢悠悠的说道。
一听这话,丁奉却是冷哼一声,看向陆抗质问道:“一直都是丁某的兵马在打,陆都督麾下陆家军,似乎是在江陵按兵不动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陆抗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丁将军误会了,陆某又岂是那样的人。这明着是为向陛下证明忠心,暗里嘛,却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陆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何事?”
丁奉立马来了兴趣。
“西陵督步阐。”
陆抗说出了五个字。
步家要反,这在吴国内部不是啥新鲜事。当初孙秀造反时,步阐长子步玑就参与了,现在依旧在孙秀那边。
再加上步家坐镇西陵四十多年,如今已经是尾大不掉了!
任何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如果家族在同一个地方上当了四十多年的主官,也会生出异心的。更别提东吴这种建邺盟主+地方军阀的草台班子了。
“步阐要反?”
丁奉压低声音问道,顿时紧张起来了。
陆抗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长叹一声道:“陆某以军令试探,步阐不听军令,按兵不动。”
一个本来就很可疑的人,再加上不从军令,是不是要反,就已经很明显了。
即便是还没造反,估计也是在准备造反,八九不离十。
“都督是想丁某的兵马西进,配合你围剿步阐?”
丁奉总算是回过味来了。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的话,那么确实陆抗今天就该来武昌,一切都说得通了。
陆抗又叹了口气道:“陆某也不想做到那个程度,姑且再试他一试吧。”
“如何试?”
丁奉疑惑问道。
“陆某会命步阐来江陵商议出兵襄阳之事,步阐若是来了,则顺手将其拿下,再派兵接管西陵。
若是步阐不来的话……”
陆抗没有说步阐不来他会怎么做,想来,也就是传统套路吧,还能做什么呢。
“陆都督啊,这样做,还是有些不妥。”
丁奉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陆抗的提议。
陆抗面露困惑之色,他还以为丁奉会赞同自己呢。按理说丁奉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啊,他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现在正是清理门户的时候。
难道还要对步阐手下留情不成?
“哪里不妥了?”
陆抗反问道。
“步阐,丁某,甚至是陆都督,其实我们都是一类人啊。
丁某只是物伤其类罢了,今日用在步阐身上的招数,焉知以后不会用在丁某身上?
今日看到步阐被剥皮抽筋,难道丁某还要拍手叫好吗?”
丁奉非常不满的拍了一下桌案,杯中的酒水都洒出来了。
谁都可以收拾步阐,唯独同为吴国地方军阀的陆抗、丁奉他们不可以。
如果说步阐是有反心的军阀,那么陆家、丁家就是暂时还没有反心的军阀,本质上,与步阐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唉!那丁将军觉得,该放任步阐如此么?”
陆抗反问道。
丁奉一时语塞,许久才讪讪笑道:“真要与那石虎作战,万一步阐在关键时刻捅一刀,我们也受不了。不处理自然是不行的。”
“那不如这样,让陛下发圣旨,招我等回建邺述职。步阐若是不去,便是要谋反。
到时候让陛下发圣旨,让荆州吴军围攻步阐,便不是我等想对付他了。
这样如何?”
陆抗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丁奉眼睛一亮,立刻点点头表示赞同。他只是觉得不该由他们做主来干掉步阐,但清扫西陵地区则是必须的。
让孙皓办这件事就行了,何必自己冲前面呢?
“如此也好,那就依计行事。”
“所以丁将军要立刻退兵,然后补充兵员,收集粮秣。
我们先按兵不动,以麻痹步阐。
待明年开春时水位上涨再动手。
到时候,丁将军就……”
陆抗凑到丁奉耳边低声描述着自己的全盘计划。
……
南阳宛城郊外,石虎看着破败的城池,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对前来迎接的孟观问道:“南阳这五千兵马动了么?”
“没有动呀,一直在宛城这里训练。”
孟观如实答道。
“那襄阳兵马可有外调?”
石虎又问。
孟观摇摇头道:“至少到昨日是没有的,末将与都督府每日都有书信通报大事,襄阳兵马并未去别处。”
“那就好。”
石虎面色变得轻松起来,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