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胤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就走。
石虎自有威信在,他下达的命令,只要解释清楚了,麾下将领都会执行。这是夏侯湛不具备的,也是装不出来的。
“赵囵、李亮!”
石虎环顾众人喊道,听到声音,赵囵与李亮出列,躬身作揖行礼。
“你们二人领兵五千,乘船南下,攻打牙门戍城!我会让唐弼派水军的大船帮你们。
不要着急进攻山上的营垒,可以派少量兵马多设营帐围而不打。然后顺着汉江南下攻竟陵。
此举便是协助徐胤,作出大军要南下攻打武昌的架势。
还是那句话,见到吴军的水寨、渡口、船只,就一把火烧掉。尽量不要跟吴军主力正面对战。
袭扰他们,让他们不得安宁就行了。兵贵神速,今日就出发!”
石虎将军令交待得很详细。
赵囵与李亮都是亲信,上前一步领了令箭,然后转身便走。他们信任石虎的指挥能力,所以在听明白军令的思路以后,便不会多问,那样会显得自己很无能。
“其他人,回去整顿兵马,明日便随我出征。”
石虎大手一挥,军令言简意赅。
“虎爷,我们是打哪里呢?”
吾彦忍不住询问道。
“哼,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先保密。”
石虎冷哼一声,此刻霸气侧漏!
步阐是在西陵,可石虎却偏偏不去西陵,而是去麦城那边,他这一手可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陆抗的计策已经很完备,石虎感觉,如果按照陆抗的思路走,那么无论他怎么应对,都是被动挨打,一步慢步步慢。
只有跳出陆抗的思路,玩一出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方才有机会破局。
陆抗的计策,在江陵以西;而石虎的谋划,则是在江陵以东。当然了,二人的最终目的,都是围着步阐和他掌控的西陵打转。
步阐有陆抗和石虎这两人伺候,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石虎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却不会告知众人大军主力要打哪里。事关成败,嘴巴还是严一点比较好。
众人都散去后,顾荣没有走,他来到石虎身边低声禀告道:“步璿就在都督府中某间厢房内,虎爷要去见一见吗?”
“那是自然,毕竟还要派人护送他去洛阳呢,怎么能不见一面呢。”
石虎微笑说道,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不怀好意。
……
对于步璿来说,在襄阳都督府里待着,每一日都是度日如年。这天中午,他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晋国荆州大都督石虎。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日子活到了狗身上。
步璿比石虎年龄还大,然而,石虎已经贵为荆州都督,手下数万人马。而他呢,就算把“爹之力”加上,西陵的步家军满打满算一万人。
都是爹生娘养的,都是吃米长大,怎么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要大呢?
步璿心中满是羡慕嫉妒,却不敢生出恨意来,因为对面坐着的石虎,可以一根手指头轻松碾死他。
“你们步家的诚意,我已经体会到了。”
石虎看向步璿,脸上的笑容很温和。步璿起身对他作揖行礼,深深一拜。
“兵贵神速虽然是真的,但是为了保密,你不能现在就去洛阳。
如果去了,你父亲还未发动,朝廷却已经昭告天下,这样对局面不利。”
石虎收起脸上的笑容,看向步璿正色说道。
这话不好听,却是句实在话。只要步璿去了洛阳,一定会被吴国的探子得知,更别提司马炎对其大肆封赏了。
陆抗听到风声,即便是原本不打算发兵,也会速速发兵围困西陵。如此局面就变得很被动了。
“一切都听石都督安排。”
步璿继续弯腰行礼,非常上道。
“你先在襄阳休息几日吧,到时候石某会命人送你去洛阳,接受陛下册封。
放心,高官厚禄,少不了你的。”
石虎哈哈大笑道,拍了拍步璿的肩膀。
有高官有厚禄是不假,但没说有兵权呀!套路的可怕之处,不在于说了的部分,而在于没说的。
顾荣将步璿送去了专门为他安排的别院,不在都督府内,但院落很大,也很舒适,一切用度都有。安顿好步璿后,他又匆匆返回都督府书房。
果然,石虎似乎是在等他,桌案上还摆着一壶酒。
“坐,有事问你。”
石虎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顾荣落座后,石虎沉声问道:“步阐此人,你觉得如何?”
“野心勃勃。”
顾荣用四个字回答了石虎。
“何以见得?”
石虎面露惊讶之色,顾荣的回答有些出乎他意料。不是说步阐野心不大,而是他不知道顾荣是怎么看出来的。
步家镇守西陵四十多年,要是野心大,早就反了,也等不到今天啊。
“步阐若是只想自保,最好的办法,便是带着家人北上临沮。
可他的做法,是送家人去临沮,但本人却固执的要守住西陵,恐怕他也会顺便让步璿请求朝廷册封他为晋国的西陵督,换国不换官。
如果这都不算野心勃勃,那真的没有谁是有野心了。”
步家守着西陵这一亩三分地,是因为他只有这一亩三分地,而不是他心甘情愿守着西陵不放。
一旦吴国被灭,荆州出现大量无主之地,那么步阐绝对会借着步家对西陵几十年的经营,进而鲸吞江陵,啃下老大一块地盘。
“言之有理。”
石虎点点头。
顾荣见他已经听进去了,于是补充道:“于晋国而言,要留着步阐千金买骨;但于虎爷您而言,这步阐,留不得。这步家军,也留不得。”
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作为同是吴国人的顾荣,坑起老乡步阐的时候,那是一点也不客气。
顾家跟步家,只算是家族同在吴国为官,有些官面上的交情,顾荣见到步阐喊一声伯父而已。
但他妹妹是石虎的妾室啊!
为了家族,所谓老乡就是用来卖的。
“虎爷,不如这样,这样,再这样。
最后皇帝那边肯定不会说什么的,步家军的存在,对于朝廷而言也不利。”
顾荣凑到石虎耳边低语道。
“麦城这地方,还真是充满了宿命感啊,连背刺都一样一样的。”
石虎听到顾荣的话,忍不住叹息道。
陆抗让步阐去麦城修堤坝,是提醒他还是恶心他。
又或者,只是世事无常呢?
石虎心中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很快又洒然一笑。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荆州只能是他石某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