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骏的去留,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变成了皇后杨艳的废立。
皇后废则太子之位不稳,这一击可谓是让司马炎进退两难。无奈之下,他只能下诏,让任恺当“钦差大臣”走一趟南阳,让他把任命书交给潘岳,再带杨骏回洛阳听候发落。
荀嫣当初跟石虎信誓旦旦说荀家可以拿掉杨骏,如今看来并非是空穴来风,而是有相当大的把握。这件“小事”,也让司马炎认识了自己权柄的残缺,对荀顗、贾充等老臣更加忌惮起来。
于是司马炎下令让贾充前往凉州坐镇,担任凉州刺史。可是贾充这个老狐狸,又怎么可能就这样心甘情愿前往凉州?
贾充假意答应司马炎,很快就向西而去。然而才走到弘农,人就“一病不起”,不得不在弘农养病。
在养病期间,贾充上表朝廷,表示自己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无法承担大事。
为了不给国家添乱,他表示自己愿意告老还乡,请司马炎准许。
贾充这招以退为进,十分的高明。
他病了,又自称是老眼昏花,那么去凉州就不合适了。去了以后如果局面恶化,那谁能担得起责任呢?
可是如果真让贾充辞官,朝廷内部非议一定不少。司马炎不可能让贾充“告老还乡”,毕竟比贾充年龄大一轮的陈骞都还在朝廷里活跃着呢。
他都不告老,贾充要是告老了,会不会让其他大臣,认为是皇帝想搞大清洗呢?
除非是学孙皓那样见到不爽的大臣就直接杀,否则现在司马炎还真不能放任贾充告老还乡。
无奈之下,司马炎只好下旨,让贾充回洛阳养病,手里的公务暂时交给别人处理,等病痊愈了再说。
一拳打不开,百拳砸过来。就因为他当初在东兴关前不敢亮剑,所以如今的司马炎,被朝中老臣们轮流当副本刷!
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们!
现在司马炎除了忍一忍还能怎么办!
在天下一统之前,司马炎是收拾不掉这些老登的,一旦他打算动手,这些人就会转投司马攸,然后再掀起“法统之争”!
当然了,这并不是司马炎唯一的烦心事。
昨日,他让侍中荀恺和侍中和峤去东宫,考察太子的功课。司马炎故意没有传唤二人,而是隔了一天,才将二人叫到御书房内。
“二位昨日考察了太子的功课,不妨告诉朕,太子功课如何呀?”
司马炎满怀期待的看向荀恺跟和峤询问道。
荀恺上前一步,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陛下,太子德识进茂,可成大器。”
“好好好!”
司马炎微笑点头,脸上都要笑出花来了。
他最担忧的事情,其实还是太子的事情。嗯,太子司马衷确实是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司马炎知道这件事,但是他还是希望从别人嘴里听到一些好话。
“和侍中,你以为如何呢?”
司马炎看向和峤问道。
和峤心中一阵腻歪,荀恺都已经把可以说的话说了,他还能怎么样?难道鹦鹉学舌一样,跟荀恺说一样的话?
更何况,荀恺这是在昧着良心说话啊!司马衷什么德行,难道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陛下,太子圣质如初,其他的,微臣也没有看出来。”
圣质如初?那不就是说跟当初一样傻?
司马炎面色一僵,但考虑和峤说话很委婉,并没有落自己的面子,他也不好发作。
司马炎只能良久无语,最后长叹一声。
谁让嫡长子继承制真的很让人无奈呢?当初吃了多少好处,现在就有多少后患。
“二位都辛苦,朕已经已经知道了。”
司马炎轻轻摆手道,示意荀恺跟和峤二人退下。
走到御书房外,和峤忽然拉住荀恺的袖子。
“荀侍中,太子乃社稷之重,你为何要谄媚于陛下,故意不说出实情?”
和峤一脸肃然看向荀恺质问道。
然而荀恺却并不觉得羞恼,他微笑说道:“和侍中看到的皇帝与太子,而荀某看到的是父亲和儿子。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才呢?儿子不让父亲担忧,这便是孝道啊。荀某当然是要成全他们。”
荀恺满口诡辩,让和峤大为不齿。他懒得再跟这厮辩驳,直接拂袖而去。
荆州这边,局势也一天天变得紧张起来。
随着气温一天天下降,从南面来的流民,也越来越多。宜城没有容纳流民的能力,这些人在地方官府的安排下,又朝着襄阳前进。
一时间,襄阳这边压力陡增!
石虎不得已之下,只能将这些流民拆散了安置。妇孺们安排在襄阳城中作坊里面做杂活,住在尚未完工的都督府周围屋舍中。男丁则是安排在蔡州,帮忙建坞堡、建水寨、建作坊,以工代赈。
口粮都从郊外粮仓里面出。在活人无数的同时,也丧失了发动大规模战役的能力。
没办法,这些流民很可能就是陆抗的阴招。
石虎要是不管他们,不好好安置这些人,那么一旦打起仗来,这些人就是最不稳定的要素之一。
关键时候民变,那可是会要命的。
但如果可以好好安置这些人渡过这个严冬,那么待开春后,这些人不但可以成为兵源,而且还可以开荒,可以极大扩充荆州的实力。
这天一大早,石虎就在都督府书房里面安排百姓过冬的准备工作。
“各县城,各村各乡,都要有专门的暖房。冬季不出门是常态,需要有足够的吃食和木柴,就算是牛粪马粪也可以。
没钱的可以先欠着,来年了我们会大造战船,缺的就是人力,可以以工代赈,不要老是盯着那点苍头小利。”
石虎痛心疾首说道,见手下人都没什么表示,他又加了句:
“就算你们养牛养马,也不会让牛马在冬天冻死吧?牲畜都冻死了,谁去田里劳作,谁来拉车?
牲畜如此,人何以堪?”
听到这话,手下人才回过味来了。
不让百姓饿死冻死,并不光是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而是里面有十分浅显的现实好处。
人力,是比牲畜更宝贵的资源。有人就能打仗,就能开荒,就能做工。
为什么要让他们冻死饿死呢?只要有可能,只要有余力,也要多一些人能活下来。有了人,占据土地才有意义啊!
石虎的思路是非常清晰的。
“请都督放心!我等这便去落实,一个村一个村的问询。”
李亮对石虎作揖行礼道。
“嗯,那就这样。”
石虎点点头,随即摊开桌案上的大纸,在上面写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记得,要去各地大户家中问问。谁不开仓放粮的,就把这首诗刻在他们家门楣上!”
石虎将这张纸递给李亮说道。
呵呵,谁家门楣上要是刻上了这首诗,那就意味着仕途已经完蛋了,因为名声臭不可闻的后起之秀,不可能爬得上去。
正在这时,门外一个亲兵匆匆忙忙跑进来,在石虎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