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此法精妙且不失稳妥。
只是任某还有个小小的疑问,不知道石都督可否为任某解惑呢?”
任恺皮笑肉不笑看着石虎问道,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请。”
“嗯,任某就是想知道,若是吴国以举国之力来救江陵,这个什么江南江北大营,到底能不能挡得住吴国的救兵呢?”
任恺看着石虎询问道,提问可谓一针见血!
兵贵神速,你若是一鼓作气将江陵城攻克,那也就罢了,就赌吴军救援不及。
然而,你要玩长期围困,那就不得不防吴国举国之力救援。孙皓再怎么迟钝,两三个月也该派兵救援了!
到时候你顶得住吗?
若是顶不住,那之前说的计划都是废话。
“本督会亲自坐镇夏口,在夏口以东长江沙洲建立水寨,以阻隔吴国水军冲击江陵外围的江南江北大营。
另调一军屯于巴丘(岳阳),向南掠地,扫清吴国在此地的零星兵马。”
石虎对任恺说道,又拿出了另外一张地图。这是夏口防线的布置图,以江心沙洲上新建的水寨为支点,夏口城与对岸大营互为犄角,形成一道阻击防线。
吴军要抵达江陵,则必走夏口,绕是绕不过去的。
石虎是以夏口城为战役中枢,让这里变成了接收襄阳粮秣的中转站,练兵的训练营,阻击吴军援兵的核心据点,以及遥控指挥围攻江陵的总指挥部。
争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盘棋的大势。
“任侍中,以荆州一隅,敌吴国一国,肯定不行的。但我晋国多的是兵马,只要能在合肥发力,那么吴国便无法以举国之力破夏口防线。
你若是孙皓,会不顾合肥的威胁,而将所有兵马都派去攻夏口吗?”
石虎反问道。
这下任恺不说话了。
不得不说,石虎是一个有真本事的大都督。他把计划做得很好,把陆抗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然而孙皓这个变量,谁也说不准会如何。
在场众将都没什么要问的,他们来荆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便是平日里不怎么关注大势的人,现在也大概明白石虎的战役思路是怎样的。
只有任恺这个刚刚来的监军不知道。
“石都督,你这个计划,是指望陆抗支撑多久呢?
虽说他守江陵是久守必失,但你守夏口防线,又何尝不是久守必失呢?
你就肯定,自己一定能比陆抗守得更久吗?”
任恺又问。他是司马炎派来的监军,虽然监督不了石虎用兵,但石虎用兵的意图一定要弄明白。
毕竟,他还要给司马炎写奏折,汇报荆州的事情。
到时候总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吧。
石虎攻略荆州,有着非常明确的思路,以及非常周密的计划,环环相扣。绝不是提着刀就上去砍人那般简单。
即便是将石虎的战略汇报给司马炎,也是需要很高水平的。任恺对此非常谨慎,而且完全不敢小看石虎。
“任侍中,你应该明白。若是丢了夏口,本督也不打算苟活的。
我军众志成城,势必不会让吴军一兵一卒过夏口。就是要把陆抗围死。
请不要再说什么能不能拦得住这样的话了。
拦不住的话,石某绝不苟活,势必战死沙场!”
石虎看着任恺正色说道。
“明白了,是任某的过错。”
任恺连忙向石虎道歉。
“诸位,现在便开始准备,三日后发兵江陵,然后清扫江陵城外围的吴军兵马。
本督亲自领兵出征,请诸君务必戮力杀敌!”
石虎大手一挥,宣布散会。
今日众将谁也没有发表意见,全都是任恺在说。他们也是看明白了,随着夺取武昌郡成功,让石虎在晋国国内声势暴涨!
同时也有人开始惦记荆州这边的进展了,任恺的到来,便是一个明确信号:朝廷一定会染指荆州,分石虎的权。
可这权也不是那么好分的,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该怎么办?
因此,只能等石虎攻下江陵后再说了。这些肉食者们只想躺着吃肉,像是跟陆抗拼个你死我活这样吃苦又危险的事情,还是石虎去做好了。
他们只想摘桃子。任恺刚刚的那些问题,可不是白问的。
众将都离开后,石虎将任恺请到了书房。
二人落座之后,任恺叹了口气问道:“石都督,你能不能跟我交个底,多久可以拿下江陵呢?拿下江陵后便可以横扫长沙、零陵等郡了。陛下很想知道这些。”
现在没有外人,也是时候问一些司马炎关注的问题了。
“短则一年,长则两年。陆抗得了步家粮仓里的粮秣,江陵城府库充盈,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拿下的。”
石虎面色淡然说道,只一句话就停下不说了。
任恺微微点头,他总算是知道石虎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了。
石虎能不能短期内攻下江陵呢?不好说,但踮着脚尖肯定能试试看,想来不会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然而,急速攻下江陵,对石虎本人并无好处。
一方面会损兵折将消耗实力,另外一方面,则是拿下了江陵,也会被朝廷收走。
指不定,到时候就会划分出一个北荆州,以襄阳为州治。这还是石虎当初的提案,只是司马炎没有首肯罢了。
可石虎若是缓慢攻江陵,慢慢整合荆州的资源,招兵买马,打造战船,囤积粮秣,为将来的战争做准备,结果就会大不一样了。
一年后,花费极小代价拿下江陵的石虎,一定是兵强马壮、粮秣充足、蓄势待发。
他若是想灭吴,那还好说。但朝廷若是将石虎当面团,以为他可以被随意揉扁搓圆,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石都督,有些事情,任某心里清楚,但暂时不会对陛下说起。
希望我们可以精诚合作,拿下江陵。待你拿下江陵后,任某会返回朝廷复命。到时候朝廷有什么章程,都与任某无关。
平日里我不会干涉你的军务和政务。任某记下的东西,也只会在回洛阳后呈现给陛下看。
我们不必内耗。”
任恺对石虎说道,语气诚恳。
“任侍中深明大义,石某佩服。来,满饮此杯。”
石虎给任恺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先干为敬。
“好说好说,如今这朝局,也是乱得很啊,石都督可不能不察。”
任恺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随即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