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齐王之尊，本应该坐镇合肥，让羊祜在您麾下听命。至于豫州兵马，自有王浑处置，军中都是他的旧将。可陛下却令齐王带兵自六安出发攻庐江，所为何事呢？”
这话问得有点诛心，司马攸不答，只是轻叹一声。
刘卞替他答道：
“此番若是孙皓不智，恐有灭国之危。而灭吴者，很可能就是殿下。
陛下当然能想到这一点，若是让殿下坐镇合肥，岂不是鼓励殿下去争那灭国之功？
殿下已经贵为齐王，若是主导灭吴，那陛下岂不是要封殿下为太子，才能平息满朝文武的非议？
功大而不能赏，恐有倾覆之祸啊！”
刘卞苦口婆心劝说。
司马攸转过身，对刘卞怒斥道：“休要再说这些离间孤与陛下之言！”
“卑职惶恐。”
刘卞只是淡淡的对司马攸作揖行礼，却没有道歉。
好在司马攸也不是真的生气，他走过去拍了拍刘卞的肩膀道：“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让外人听到了不好。”
“卑职谨遵殿下教诲。”
刘卞对司马攸深深一拜，跟在他身后返回了大营。
司马攸召集众将议事，所议者便是眼前的天柱山该不该绕过去。
这是一片在地图上呈现巨大正三角形的群山。
走到西边出口，便是荆州了，这不符合朝廷的战略部署，而且粮道太长了，无法有效补给。若是东面的出口，那便是合肥，跟羊祜合兵一处了，起不到牵制的作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穿过天柱山这一片山区，杀到皖口，这样便能将东兴堤周边的吴军包抄合围。
但问题是，风险太大，自带干粮只能坚持七日。谁知道七日时间能不能走出这茫茫大山呢？
所以众将都是极力反对司马攸冒险。或者说，司马攸初来乍到，对这支军队施恩不够，没有人愿意在关键时刻为他卖命。
看到一个又一个将领站出来反对自己，司马攸气得面色铁青，却只能坐在主将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殿下，朝廷有使者到，就在营门外。”
一个亲兵匆匆忙忙走进军帐内，对司马攸禀告道。
“知道了，孤这便去营门接旨。”
司马攸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往外走。军帐外春光明媚，早已不见冬日的苦寒。他满怀心事来到营门前，就看到前来传旨之人，正是司马炎身边的侍中和峤。
和峤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居然是……王浑！
司马攸觉得他可以不听这个圣旨了，猜都能猜到。
“齐王接旨。”
和峤直接将圣旨递到司马攸手中，并没有说更多的话。
司马攸将其展开一目十行开始看，果然如他所料，司马炎调他回洛阳掌管禁军。没有解释原因，甚至连个借口都没有找。至于这支军队该谁来统领，圣旨里面也说了，让王浑暂代豫州都督，指挥兵马对吴作战。
“殿下，不如和微臣一同回洛阳吧。”
和峤邀请司马攸同行。
这算是一种监视，同时也是一种保护。
“那就有劳和侍中了，孤没什么要拿的，现在便与你同回洛阳吧。”
司马攸干脆利落说道，不由得让和峤高看了几分。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离开军营，与司马攸同行的，还有刘卞等齐王亲信。待他们走后，王浑将众将召集起来开会，然后当即下令：班师回六安！
另外一边，羊祜也收到了宦官送来的圣旨，上面交待的事情很简单：先撤回合肥新城，派出斥候观察吴军动向。若是吴国大军倾巢而出前往荆州，则急攻东兴关，然后固守待援。若是吴军不动，则你部也不要浪战，以免打草惊蛇。
将圣旨拿在手中看了又看，羊祜有些不明所以。他将这圣旨递给监军羊琇观摩，羊琇则是托起下巴沉思不已。
“堂兄，陛下恐怕是……在策划灭吴。”
羊琇沉声说道。
然而羊祜却是摇摇头道：“吴军主力尚存，如今并非是灭吴良机。”
“一般来说不是，但如果石虎能把孙皓的兵马拖住，情况就不一样了。
吴国兵马鏖战于荆州，则扬州必定空虚，并非是没有机会。”
羊琇断然否决了羊祜的看法。
或许他打仗不如羊祜，但若是说起司马炎心中在想什么，羊琇比谁都明白。
这位皇帝想灭吴已经想疯了。灭吴之后，他便有威望可以腾出手来收拾洛阳的朝局。那可不光是灭一国的事情。
“所以，现在就退兵么？”
羊祜疑惑问道。
以目前的情况看，他是没办法攻破东兴堤的，按照此前的计划，他的军队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拖住孙皓，不让孙皓领兵攻夏口，让石虎可以夺取江陵。
可现在的计划似乎反过来了，石虎变成了吸引孙皓的诱饵。
“退，必须要退。”
羊琇斩钉截铁说道。
“可是石虎那边……”
羊祜有些犹豫不决。
“堂兄，你要相信石虎，他是……能人所不能的。”
羊琇态度坚决。
如果没有见过石虎当初在洛阳玩兵变的那些神来之笔，羊琇现在不敢这么说。但正因为见过，所以相信这个人一定能解除危机。
替他担忧前程，还是大可不必了吧。
“明白了，那就退兵吧。”
羊祜叹了口气，还是决定相信某个人可以自己挺过难关。
……
几天之后，建邺太初宫的某个普通厢房内。
杨滨坐在桌案前吃着宦官送来的桃子，而吴主孙皓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微笑，只是怎么看怎么有些勉强。
“那个，杨先生啊，朕几天前说话是大声了点，您别见怪啊。
这次朕来见您，便是想问问，石虎……石大都督，到底有什么想法，您不妨跟朕说说嘛。”
孙皓的态度前据而后恭，引人发笑，但并不是他想这样，而是他真的感觉怕了！
前线传来的军情，就如杨滨几日前所说那样，东兴关前的晋军毫无征兆退了，似乎就是给孙皓腾出手的空间，让他可以从容调拨精兵前往荆州作战。
“我家都督说呢，他并无对扬州用兵的计划，只要吴主不攻夏口，那么两边便相安无事。”
杨滨慢悠悠的说道。
“这个……朕要与群臣们商议一番。”
孙皓面有难色道。现在他也是骑虎难下被架住了，朝中“梭哈派”亦是大有人在，他若是对石虎服软，同样会有人不满的。
“吴主请。”
杨滨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示意孙皓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