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司马炎想知道的。
任恺默默将地上的竹简捡起来放到御书房的桌案上,然后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陛下,吴国实力仍在,不可轻率大意啊。石虎如今已经让吴国人感觉恐惧,若是贸然将其调走,必定会对局势不利。”
“要不是石虎放走朱琬他们,吴国现在还哪里有实力!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难道连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都不懂吗?
难道还要朕来教他这个?”
司马炎怒不可遏道。
不过任恺觉得司马炎并不是真的生气石虎放走吴军大将,他或许只是在……忌惮石虎的威名。
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位皇帝已经彻底飘了!
夺取了整个荆州,让司马炎也有点得意忘形,认为吴国不过是囊中之物。所以以前大体上还会装一装,现在彻底不装了!
“对了,不少人建议朕把石虎和王浑,还有他们的嫡系部曲换防,让石虎从荆州都督变成豫州都督,你以为如何?”
司马炎一屁股坐到龙椅上,看向任恺问道。
需要用石虎的时候呢,石虎哪怕是吃人的老虎,看上去也是那样憨态可掬,司马炎怎么看怎么顺眼。
当不需要石虎的时候呢,石虎哪怕在荆州什么也没做,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对司马炎来说似乎怎么看都是个大威胁。
其实石虎还是原来的石虎,只是对于司马炎而言,作用和从前不同了。
这便是因时而异的道理,不是现在才有的,也不会只有现在才有。
任恺在心中为石虎默哀了几秒钟。
现在的司马炎,让他感觉有点陌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荆州待了几个月,让任恺觉得……石虎似乎更有帝王气。
而得意忘形的司马炎则明显有点轻佻了,远不如石虎稳重。
“微臣还是以为,在灭吴之前,不便调整荆州都督的职务。”
任恺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语气坚定。
“你在荆州监军有功,岂能无赏赐。朕封你为吏部尚书,专门为朕挑选人才。
明日便不必来宫里点卯了。”
司马炎拍拍任恺的肩膀说道。
一时之间,任恺心中五味杂陈。
吏部尚书是极为重要的中枢职务,是涉及官员任免的第一人选。司马炎给任恺这个官职,叫不叫重用,叫不叫赏赐?
那绝对是,而且是让人眼红到发紫的任命。
但任恺却觉得,司马炎这是疏远他了,不再对他全心全意的信任了。之所以对他委以重任,不过是一个帝王尊重人才,信任人才而已。
“微臣谢陛下恩典。”
任恺伏跪于地,对司马炎行了一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好好替朕把关。”
司马炎将任恺扶了起来。
任恺忽然想起诸葛亮《出师表》里面的那句话: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现在司马炎在做的事情,不就是亲小人远贤臣吗?
“陛下,王浑一直在陛下身边布局,不可不防啊。”
任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他并不是站在石虎这边,而是以国家利益的角度看,石虎是荆州都督的唯一人选。若是王浑到荆州,则一定会出大事。
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啊!
“行了,你当了吏部尚书后,会忙得晕头转向,日理万机。这些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司马炎轻轻摆手道,显然是没听进去。或许,王浑之子王济是驸马,就是比石虎要可信一些吧。
任恺也不敢说石虎是什么忠义之辈,只是目前石虎并无反迹,他在荆州可以极大牵扯吴国的力量。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石虎在荆州,孙皓就不敢对淮南用兵。
“对了,你在荆州,有没有听到石虎说朕坏话啊?”
司马炎忍不住问道。
“未曾,倒是听闻石虎夫人李氏说陛下小家子气一如当年。”
任恺实话实说道。
司马炎满脸尴尬,轻轻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李婉这臭娘们被石虎灌了迷魂汤,对自己是不可能说什么好话的。
司马炎在心中暗骂,却没有追究的打算,那毕竟是他曾经魂牵梦绕的女人。
“行了,你去吧。荆州之事,你也不必管了。”
司马炎毫不客气的将任恺打发走了。
待任恺走后,司马炎依旧在心中盘算,要不要用王浑替石虎。
王浑也是有嫡系部曲的哦!到时候,就是两军互换。
当然了,石虎是吃了大亏,王浑则会捡一个大便宜。
司马炎犹豫不决的原因是:他并不想白白便宜王浑。
而王浑则是有点得意忘形,认为皇帝一定会接受这个提议。
如今司马炎雄心万丈,也可以说是有点飘了,他可容不得被王浑摆弄。
一如不想石虎在荆州做大。
“要不要把羊祜调到荆州呢?”
司马炎翘起二郎腿,一手托住下巴沉思,自言自语道。
随即,他又彻底否决了这个想法,原因依旧是出在司马攸身上。
羊祜算是司马炎的表兄,然后他同样是司马攸的表兄。和这种情况类似的,还有舅舅王恺,以及家中父母这边的亲戚。
司马炎有的人际关系,司马攸同样有。这样就意味着,在关键时刻,司马攸也能接手这些关系。
所以羊祜对自己不是绝对忠心的,羊琇、王恺等人,也是同样的道理!甚至王浑的儿子王济,娶了常山公主,是司马炎妹夫,也是司马攸的妹夫。
同样没有摆脱这个魔咒。
“朕该如何是好呢?”
司马炎陷入了沉思之中,心里举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