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袭祚成婚但无子,石虎只好把自己和袭春的长子石破过继到了袭家,改名为袭破,继承家业。如卫琇这般过继之事,并不是第一次。
眼看时间不早了,石虎将卫琇送到了夏口城外渡口,派了一队士卒乘坐同一条楼船,护送她回襄阳休养。
石虎在心里盘算着日子,心中暗想,自己策划的事情,也该有着落了。
这个时代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电话,通信的延迟常常令人心中焦急难熬,用出来的计策,要很久才有回响。
卫琇离开后,石虎的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当夜在屋内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离开了温柔乡,危机感便快速弥漫心头,令他夜不能寐。
正当石虎还在犹豫要不要起床挑灯读书时,忽然有不速之客深夜来访!
都督府书房里,石虎看着面前身形消瘦的中年人,等着对方开口。
“鄙人郭逴,奉吴主之命,特来与石都督接洽。”
郭逴对石虎作揖行礼,深深一拜。
“请!”
石虎给郭逴倒了一杯酒,后者一饮而尽,怒赞道:“真是好酒!”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开给石虎看。
“吴主让鄙人问问石都督,这张图,是不是真的。”
郭逴双目死死盯着石虎问道。
然而,石虎却是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或许是真的,或许不是,但我确实看不出来,因为我从未见过这张图。”
郭逴微微愣神了片刻,随即默不作声将地图收好,对石虎行了一礼。
“本督若是出兵,那便是晋灭吴之战。所以你回去告知吴主,他做的事情,都是自救,可不是为了石某人。”
石虎一脸淡然说道,压住内心的激动。
“明白了,鄙人会把话带到的,告辞。”
郭逴行事异常干练,起身便走,完全没有跟石虎客套客套的意思。
待他走后,石虎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郭逴带来的,是晋国在庐江地区的布防图,而当初在这里布防的人,是如今已经赋闲在家的石苞。
石虎以小人之心,揣度王浑的心思。
这个人早就想来荆州摘自己的桃子,所以对于庐江地区的军务,一定是能省就省,不会太上心的。
石苞修的旧军营,王浑一定会接着用。
石苞修的旧粮仓,王浑也一定会接着用。
因为即便是重建也都是给后来人方便的,所以王浑对此一定是不屑一顾。
反正石虎前世是没见过在外面租房的人,还在家里搞装修的。那样的怪人肯定有,但王浑一定不是。
于是,石虎让李固走了一趟洛阳,从石苞手中,拿到了这张布防图,又星夜兼程将这张图送到了孙皓妹妹手里。
如今孙皓因为连战连败,其统治已经是风雨飘摇。要是有打胜仗的可能,他一定会试试的,赢了的话,大概还能振奋一下军心民心。
至于结果如何,石虎是乐见其成的。
王浑败,则司马炎肯定不能让他来荆州当大都督。
孙皓败,吴国的境况更惨,对荆州的威胁也就更小了。
石虎现在只需要等结果就行,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做。至于布防图,那都是吴军侦查后得到的,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石苞会跑司马炎那里去说他坑了王浑一把么?
“司马安世啊司马安世,我在等你的圣旨呢,你这圣旨怎么还下不来呢?”
石虎坐在书房的桌案前,脸上露出一丝嘲讽,自言自语道。
……
洛阳,正午,荀府中的某个僻静小院的大树下,贾充正在和荀顗手谈。
两个人的棋艺都不怎么样,棋盘上白子黑子乱七八糟,都未形成大龙,更别说屠龙了。
“陛下最近都不坐羊车了,上次入宫,我看马厩里那几头羊都是膘肥体壮呐。”
荀顗面有得色,一边说,一边手中白子落在棋盘上。
“陛下大概是没心情吧,想把石虎按住,结果按不住,圣旨都发不出,自然是没有心情坐羊车了。”
贾充哈哈大笑道,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上。
“太子圣质如初,齐王又遭猜忌,陛下若是哪天一病不起,这洛阳的一潭死水,只怕是沉渣泛起。
贾公觉得,谁会得利?”
荀顗眼中闪过一丝冷色,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贾充问道。
“天子有天子的地盘,臣子有臣子的地盘,各安其事。
若是真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臣民们岂不人人自危?
真要那样,我看陈胜吴广之事不远矣。”
贾充不动声色解释道。
荀顗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点到即止,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再往深处说,让外人听到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正在这时,一个下仆走过来,将一个很细很细的纸卷递给荀顗。
后者打开一看,微微皱眉。见贾充正饶有兴致盯着自己,荀顗他非常大方的将纸递给贾充观摩。
“陛下中暑了?”
贾充一脸错愣问道。现在气温已经开始炎热起来,中暑实乃寻常事。但司马炎是个很注重享受的人,他不该中暑。
除非是太操劳国事了,导致身体疲惫,火急攻心而中暑。
当然了,纸条上只是说“陛下昏厥于御书房”,中暑是贾充自己猜的。
“陛下乃是天子,受上天庇佑。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必太过于关心陛下的龙体。
否则,有窥探神器之嫌,让旁人知道了,传入陛下耳中又是一条大罪。”
荀顗这个老登,一边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笑眯眯的说道。
贾充恍然大悟,随即跟着点点头。
是啊,如果你不造反,这般关心皇帝的身体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