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所谓的什么事?究竟是什么事?”
荀嫣意有所指问道。
“就是男女之间在床上的那点事啊。”
荀顗老登心中着急,也不在乎说话文雅不文雅了。
“如果祖父担心我嫁给王汶之后生个野种出来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了。
至于石虎,这家伙眼高于顶,哪里看得上我啊,我自然是跟他没什么事,手都没碰过。
祖父实在是想太多了。”
荀嫣话语里面满是幽怨和醋意,听得荀顗心里不是滋味。
这话怎么听着好像是……她找石虎侍寝然后被严词拒绝了?
不过既然荀嫣没有拒绝与王汶之间的婚事,那荀顗还是很开明的,即便是荀嫣现在拿刀出门砍死个普通人,他也能当做不存在。
世家子弟,哪能没点脾气呢,只要顾全大局就好,其他的可以稍稍放纵一点。荀嫣只是嘴上抱怨几句,已经很懂事了。
他并不关心荀嫣私生活如何,有没有养野汉子。但是此时此刻,荀嫣是绝对不能怀孕的,婚后她生下的孩子必须是王汶的种。
这是铁律,也是底线,绝对不能越轨。
“对了,后天石虎要接受朝臣们的质询,关于经营荆州的方略。
到时候你扮做我身边的记室,在一旁观摩,长长见识。
以后当了王汶之妻,也要为他出谋划策,知道吗?”
荀顗微笑说道,同样是给荀嫣安排好了,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记室就是大官幕僚之中负责给领导记笔记的非正式官员,也没有朝廷俸禄可以领。以荀顗司徒的身份,带个记室去开会很正常。
谁会去在意这位记室到底是什么人呢。
“噢?看来这石虎要倒大霉了呀。”
荀嫣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问道。
哪知道荀顗嗤笑一声,轻轻摆手道:“你说错了,他不是要倒大霉,而是要升官了。所谓质询,不过是走过场罢了。石虎是陛下任命的,这时候谁挑刺,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么?”
老登就是老登,对政局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看得清楚是没用的,荀家的家族利益要远远大于荀顗的个人利益。他只能站在家族这边,而不能站在皇帝那边,无论他对这个皇帝是不是忠心耿耿,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差别。
“石虎竟然要升官了,简直不可思议。”
荀嫣大为惊骇,想起石虎在回程时的表现,只觉得自己跟个小丑一样。就好似明明自己兜里只有一百块,却还问一个亿万富翁钱够不够用。
看到荀嫣面色红一阵白一阵,荀顗疑惑问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么?他只要来洛阳,便会转危为安。至于升官,乃是陛下为了安抚他罢了。”
“不为宾客者,即上菜单。”
荀嫣喃喃自语道。
……
两天后,荀嫣一副苦瓜脸,将胸部裹得严严实实让外人看不出端倪,然后戴着小冠身着布袍,跟在荀顗身后,进入了洛阳宫。
昨日与王汶的“相亲”,让她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得吃不下饭。这王汶别的先不说,男人还要涂脂抹粉,身上带着香气,真是令人倒胃口。
直到今日荀嫣依旧是耿耿于怀。
二人亦步亦趋来到御书房门口,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在此等候了。
“这位是?”
贾充走上前来,看了荀嫣一眼,对荀顗询问道。他当然认识荀嫣,毕竟当初就见过面。此刻故意装作不认识,只为调侃一下荀顗。
“这是荀某的记室,今日来写文书的。”
荀顗干笑道,懒得细说。
贾充也不点破,只是微微点头,对身边跟着的记室韩寿道:“走吧,别愣着了。”
众人走进御书房内落座,几乎每个大官身边都带了个记室,或者也可以叫幕僚。或记录国策,或出谋划策,都是坐在这些老登们身边的“参谋”。
此刻书房内众人的座次实在是有点诡异,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端倪来,并不需要多少脑子去分辨。
皇帝司马炎坐在龙椅上,似乎有点犯困。
他左边坐着的朝臣有贾充、荀顗、陈骞、郑冲、裴秀等人。而司马炎身后站着随时听命的近臣,则是羊琇、任恺、和峤、荀恺等人。
可是,司马炎右边偌大的地方,却只坐着石虎一人。
就好像是他一个人要跟众人辩论,又或者是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接受众人的审判一样。
荀嫣忍不住为石虎捏了把汗。
她脑子里不由得出现昨日与王汶会面时的情景,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王汶见荀嫣貌美,心中甚是欢喜。为了找话题,便问荀嫣:声有无哀乐。
意思就是音乐本身,到底有没有悲伤或快乐的情感?
还是说,音乐只是一串声音,哀乐之情是听者自己的心境赋予的?
这是嵇康提出的著名论题,这时代世家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少,王汶想在辩才上压倒未来夫人。
而荀嫣只是说了四个字:无病呻吟。
直接杀死了话题。
王汶很不甘心,又问:一个人的才能和他的道德品性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荀嫣则是说:
一共四种观点。
才性同是认为才能与德行是一体的,有德者必有才。
才性异是认为才能与德行是两回事,可以分开看待。
才性合是认为二者虽不同,但可以相互结合。
才性离是认为二者不仅不同,而且互不相关,甚至对立。
还说王汶喜欢哪一种就是哪一种,若是都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说点别的。
王汶大为惊讶荀嫣居然懂这么多,但也看出对方压根对自己不感冒,于是只好找了个借口告辞。
荀嫣现在十分反感这种夸夸其谈之辈,对王汶印象不佳,到今天也没有给荀顗答复。
正当她脑子里浮想联翩之时,就听到司马炎对石虎说道:
“石爱卿,你来介绍一下,你坐镇荆州这一年来的情况吧。”
“好的陛下。”
石虎对站在不远处的宦官吩咐了几句,很快,这位宦官就带着人返回御书房,然后把一块又一块的木板挂在司马炎对面的墙壁上。
木板上贴着纸,纸上画着画,或者叫“图表”。
“这便是一年来,荆州处理的陈年旧案的数量,官府户口增加的数量,开垦良田的数量,整理河道的长度,赈济灾民的数量。
治理地方不是靠嘴巴说说,而是有实际的数据支撑。现在石某就向陛下和诸位大臣介绍一下荆州的发展情况。
……”
石虎站起身,走到木板跟前,开始看着图表讲解数据。
诶?好像有点意思啊!
司马炎瞬间从昏昏欲睡的打起了精神,开始仔细聆听。而荀嫣看着对面正在侃侃而谈的石虎,心脏又不争气的咚咚猛跳,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王汶也是能说会道,但她就是认为对方只会夸夸其谈,同样是说话,在她眼里石虎就是挥斥方遒,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面的光与热。
话语里面带着雄壮、激情、坚定,还有说一不二的霸道!
御书房内除了石虎的声音以外,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