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那会儿就觉得，这样渗透了灵力和感情的歌声，一定有很大的发展潜力。”
张珂脸上的神情渐渐起了变化。也许，她终于相信了孟清瞳所说的。曾经被尘封的梦想，又从她的眼底绽放出了熠熠的光华。
在这一刻，惦记着回家后柴米油盐的杂志社副主编张珂，终于再也压不住那薄薄外壳里藏着的歌手——龙雀。
只是名为现实的山还在她的肩上压着，她微微低下头，有些落寞地说：“我真的帮不上你们的忙。我已经很多年没写过歌了，嗓子可能保养得还好，但把灵力应用到录音上，这种事我也不确定还能不能做到。”
孟清瞳充满信心地说：“既然不确定，就来试试。只有试试，才能知道最后的结果。我觉得希望很大。我们事务所，有一位在灵力的各种应用方向都非常天才的前辈，只要可行，路上有什么瓶颈，他都一定能帮咱们解决。我还提前找好了在灵术方面有一定造诣的歌手，两边的基础她们都有，一定能很好地实现你的意图。”
张珂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显得颇为苦涩：“我能明白你们想做的事情。歌曲、音乐，的确都有着影响人心的力量。我也很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去鼓舞他人，帮大家振奋。但……这个方向我真的做不到。我是个很悲观的人，我经历了很多让我乐观不起来的事。只有用心创作，才能把感染力真正地刻印在歌曲的每一个音节里。心不会说谎。所以，我写不出你们想要的那种，积极向上的歌。如果你们需要的只是方法，我最近会努力回想一下，做一份笔记发给你们。”
“我觉得笔记解决不了问题。”在想做的事上，孟清瞳一向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我查找过别的懂灵术的歌手的资料，像那个在西鼎大区很有名的摇滚组合海妖，他们的歌其实都只是灵术的载体，影响人心的只是灵术的部分。换句话说，抛开歌他们一样能做到。
“但你的歌不同，我能听出来，你的歌就是术本身。往小了说，这样的灵术需要的门槛低，能很方便地推广开来，一旦成功，将来的娱乐圈可能会出现很多这样的歌手，那这个世界不就更加安定平和了吗？
“往大了说，这甚至有可能开创一个全新的灵术流派，灵歌系，到时候你就是这一系的开山祖师啊。
“如果你担心的是现实生活的问题的话，我不敢替官方机构保证什么，至少我可以拍着胸脯说，在清心传媒，你一定能得到最重要的制作人的待遇，应该能让你一家人衣食无忧。”
华小凤适时在旁敲边鼓说：“这个项目的确有很大的发展潜力。我们灵科院也会给予一定的资金支持。皇鼎区这边的迁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用联合管理委员会的名义帮你去协商。”
张珂搁在桌面上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她低下头，能看得出内心十分挣扎。
很明显，在她停止发歌之后，这漫长的时光中，她已经接受了自己今后作为普通人生活的命运。
现在这从天而降的机会，正是她渴求的。
孟清瞳想了想，凑近一些小声问：“是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在这里割舍不下吧？其实你可以先跟我们去，在那边有了一定积累之后，再把你的家人都接过去。相信我，在我们的项目里，现实生活的难题，都是最容易解决的部分。”
张珂低着头轻声说：“我发过誓，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他的根在这儿，他那些杂七杂八的亲戚也都在这儿。他肯定不会愿意离开这里，肯定不会愿意。”
“你说的……是你的丈夫李大勇吗？”既然是奔着把人连根薅去东鼎区的想法来的，孟清瞳怎么可能不提前查好资料？
张珂的父母过世很早，目前比较近的亲人，有可能拖累她脚步的，只有丈夫李大勇和儿子李承龙。
其实单从查到的资料看，孟清瞳很难相信这两个人能在一起安安稳稳做十多年夫妻。
他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张珂开蒙班时成绩优秀，在灵学院虽然半道肄业，但转头复读了一下文化课，又考上了皇鼎区很有名的音乐学院。
从她做网络独立歌手，到做杂志社编辑、自由撰稿人，到处都充满了文艺女青年的印记。
而李大勇，就是个很标准的乡土暴发户，搭上了农业技术改革的风，很早成为了秋叶城比较阔绰的大农场主之一。
他比张珂大了十多岁，两人的生活轨迹最大的交集就是同村出身，算是老乡。
张珂毕业前一年，和李大勇登记结婚。两人没有办过婚礼，孩子也要得很晚，唯一的儿子李承龙现在才刚上幼儿园。
算算大概年纪，张珂几乎是压着快要高危的边儿，当了高龄产妇。
孟清瞳在脑内过了一遍资料，猜测着可能的问题，说：“其实现在两个大区之间的交通很方便。你在那边工作，定期回来看看老公孩子什么的，应该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啊。”
之前她提出待遇优厚的事，就是因为单看张珂的家庭关系，丈夫那么有钱，还守着一个破落的杂志社卖力工作，可能是包含着一些经济独立的渴望。
但现在实际接触之后，发现事情可能和她想的有些偏差，只好又打起了理想牌。
“张姐，这个项目一旦成功，真的能拯救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我不是为了赚钱才来找你的，我是为了让这世界变得更好，让大家都过得更幸福。如果你觉得你丈夫那边可能会不同意的话，我们可以去找他谈谈。如果他那边没意见，你是不是愿意跟我们一起试试？”
张珂摘掉眼镜放在桌上，抬起一只手托着额头，掌心挡住了眼睛。
“他怎么可能不同意？只要他觉得对我好的事情，就没有不同意的时候。他一直觉得，他不小心变成了一个把我关起来的笼子。他很早就把门拆掉了，也从没上过锁。他说过，他为我做的一切，就只是因为喜欢我。只要我愿意跟他过日子，愿意做他老婆，他……什么都肯顺着我。”
孟清瞳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那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孩子太小？”
张珂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仿佛非要证明什么的决心：“笼子虽然开了门，但我不能真的飞出去。飞得远了，我怕我会不想再回来。我……欠他太多了，我只能放弃一切来还。”
孟清瞳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张珂父母过世的时间，和之后她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没遇到任何坎坷的顺遂求学之路，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
这是遇上良心过剩还擅长自寻烦恼的纠结女文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