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瞳和韩杰在很多事情上想法一致，不需要半点磨合。
比如，他们都对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敬而远之。
以韩杰如今的影响力，他们两个常打交道的高层人士，还仅限于莫君鸿夫妇二人，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所以孟清瞳有点纳闷，按韩杰的性子，楚东衡商量的事，他应该不假思索回绝才对。
孟清瞳没再赖在他背上当树袋熊，放手盘腿坐在他旁边，微微蹙眉说：“你一向不喜欢掺和这种事的吧？楚东衡这次开出什么很有诱惑力的条件了吗？”
韩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轻柔摩挲，缓缓道：“其一，是这件事并不需要我亲自费什么力气。我不过是他发难的口实，计划的所有步骤，他会和他的人全权负责。”
孟清瞳撇了撇嘴：“既然这个口实是你送出去的，被清洗的派系，不可能不怨恨到你头上。”
韩杰微微点头，但看表情，分明并不在乎，又道：“其二，是我认为，此事如果做成，应该可以有效提升我在东鼎大区的影响力。那么不管应对的是魔皇的阴谋，还是那些暗中对咱们不怀好意的人，都更游刃有余。”
孟清瞳迟疑着说：“我还是觉得，一旦被卷进这种争斗里，最后就算得到什么名声，也不一定是好事。”
韩杰握住她的手，语调中透出一股隐隐的怒气：“至于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此事在我心中，并不曾结束。你可知那一日我若是反应慢了？以你当时背着怠悠不曾防备的状态，便是你身上那些防护阵全部及时激活做出反应，你也少不得要重伤甚至落下残疾。”
他森冷的眸子中杀意一闪：“那场袭击即便是魔皇的谋划，也必定与那些持之以恒反对我的人脱不开干系。我没兴趣去逐个分辨，哪个动手哪个没有，既然他们是牢牢抱成了团的一群，那楚东衡这次不管除掉多少，于我……都有利无弊。”
孟清瞳有些丧气地说：“你这不是已经拿定主意了吗？还打着害我险些重伤的旗号，我哪还好说什么？”
韩杰柔声道：“我只是列出了我慎重考虑此事的理由，你若是觉得不妥，不妨说说为何？”
孟清瞳没说自己的理由，而是先反问：“你都一二三列了这么多条出来，怎么还只是在犹豫考虑呢？你在担心什么？”
韩杰略一迟疑，缓缓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深知在当下这个世界，我的实力意味着什么。我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刀。此外，当年在我原本的世界，我也曾见过凡间王朝争权夺利时的丑陋模样。不仅会卷入很多无辜的牺牲者，生出无数毫无意义的风波，还会招来许多邪魔。结合七星火种的情况，我自然担心，会不会又是魔皇一环套一环的诡计？”
孟清瞳点了点头：“我冷不丁一听就想反对这个打算，也是因为担心这个。他们争抢权力，必然变得贪婪。那些中层高层的位置变动，保不准还会滋生嫉妒。被压制的、被背叛的，肯定还会愤怒……总感觉这事儿一旦失控，还不知道要往天上新升起几团火球来。”
韩杰抬起手，伸向那朵仍在缓缓摇曳的虚相之火，掌心缓缓旋转，轻声道：“不破不立。我在想，魔皇一早就已找到了我闭关的位置。那东鼎市这边，他不知还留了多少后手，多少布局。此地既然暗流涌动无休无止，倒不如真来上一场焚天妖火，将台面上下里外，都烧个干干净净。”
孟清瞳先是皱起眉头，跟着仔细想了想，小声问：“你已经能判断出焚天妖火的覆盖范围了，对吗？”
韩杰微笑点头，手掌横空一拂，用星星点点的灵力之光临时构筑了一张全息地图，跟着垂指一画，在地图上圈出两片。
“以我目前能感应到的精度，最终的范围应该只有这两种可能。不论哪种，受害最大的都是鼎卫区。余下的人只要在第六团火升空之后及时疏散，等一切平息后再回来，损失不会太大。”
孟清瞳起身绕着走了两圈，发现最终七星火种圈出的范围竟不是大家预测的圆，而是像把长长的剑刃，三三相对，画出由窄到宽的剑锋，再在最后一颗收出剑尖。
两种可能性最大的差别，只在剑身的长度上。不论哪一种，都把东鼎的位置覆盖在内，剑指何物，一眼便知。
孟清瞳疑惑地说：“如果是这种走向，焚天妖火的大半威力还是要落在东鼎上。东鼎都已经名存实亡了，还值得下这么大力气针对吗？真只是为了拖延你的脚步，留着这个破鼎，让你在这儿当修补匠，不是更好？”
韩杰沉吟道：“也许对魔皇来说，镇魔鼎有必须被彻底消灭的理由。还记得先前咱们发现，镇魔鼎存在的时候，构筑出的是一种效果不明的大阵。破灭之后，又会变成另一种阵法的组件。南鼎、炎鼎，咱们都去看过，鼎虽然彻底没了，灵脉却没受分毫影响。兴许到了九鼎俱毁的那一刻，不仅魔皇会以完整之姿卷土重来，那彻底改变的大阵，也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是说……到时候九鼎遗址会变成一个针对你的大阵？”
韩杰缓缓道：“不一定只是针对我，针对的……兴许是这世上修士的最强者。如果有其他天才崛起，具备了锚定者的资质，多半一样会成为被针对的目标。”
孟清瞳盘膝坐回原处，撑肘托腮，小声咕哝：“所以这局面还是成了，如果留着镇魔鼎，修士的实力就跟不上邪魔的提升速度。而如果破坏掉所有镇魔鼎，修士的最强者就要被新生的大阵镇压，顶着巨大的负面效果去迎战满状态的魔皇。没错吧？”
韩杰点点头，笑道：“想来就是如此，算是颇为有趣的阳谋。”
孟清瞳双手叠放在小腹，咬了咬唇，问：“那他特意留下的万魔引，可能会起什么样的作用呢？”
韩杰正色道：“从之前已解决的魔皇分身情况来看，他把本命法宝留在这里，除了是一种对我的牵制之外，恐怕更多还是一种对自身的净化。能持有万魔引的，一定是他分身中的最强者。保留万魔引在身的情况下，也许他计划中的重要步骤就无法实现。若真是如此，今后你更得万千小心，一定不能让自己置身险地。只要保住你，魔皇就拿不回万魔引。”
孟清瞳笑了起来：“你又哄我，为了不让我担心自己，你现在什么理由都编得出来。”
韩杰摸摸她的头：“这是极合理的推测。万魔引不像它的碎片那么好藏匿，真要还在魔皇某个分身身上，怕是早已被我揪出来解决掉了。”
孟清瞳笑眯眯地往他怀里一靠：“是啊是啊，我现在还动不动还被你解决得死去活来呢。万魔引果然是个坏东西。”
可惜，两人此刻在学校后操场上搭建的小破隔间里，环境不算太好，周围还有各种各样的感应监控仪器。孟清瞳一肚子念头，放不开手脚，只能隔靴搔痒，点到即止。
直到最后告别去往事务所，她都没再提起楚东衡所说的那件事。
她的态度和建议都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
如果韩杰还是心里有气，决定给楚东衡这个行动的名义，她即便不赞成，还是会做好搭档的配合工作，起码得在各种各样的风波中，把正欣欣向荣的事务所保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