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杰没有回答，只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道：“姑且忍耐一下，等仪式做完，将她引到人少的地方去。”
孟清瞳握住项链，蹙眉向那边用万魔引一扫，恍然大悟。
苏叶远远看到小女儿来了，想着过去招呼一下。
孟清瞳眼疾手快，伸手将她一拽，一边往回推一边笑着说：“都要开始了，您这主婚人乱跑什么呀？不管什么事，等一切结束了再说。”
许瑶瑶退开几步，孤零零站在远远的院角，视线颇为忌惮地扫过韩杰，然后带着明显的怨毒盯在了孟清瞳身上。
看着许瑶瑶瞳孔中微微闪动的银白光芒，韩杰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孟清瞳的肩，给了她一个眼色。
孟清瞳再次握住项链，用万魔引扫去。接着，她蹙眉快步走到孟诏平身边，附耳小声说了几句。
孟诏平扶着拐杖的手顿时攥紧，担心地问：“只你们两个行不行？今天来的宾客还有些灵术师，要不要都给你们叫上？”
孟清瞳摇了摇头：“不必了，人太多反而会拖韩杰后腿。爷爷，你这边也注意一下，万一还有什么别的意外，一定带着我姥姥，先躲到安全地方，拖延时间。”
孟诏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又叮嘱说：“你要小心呐，千万小心。”
孟清瞳走回到韩杰身边，神念中问：“选到合适的地方了吗？”
韩杰微微颔首，道：“既然现在许瑶瑶的意识还是主导，把她带去灵阵那边。刚才帮你爷爷布置房间的时候，我用的几个临时结界都还在，应当能把损失控制在最小，不会出什么意外。”
孟清瞳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迈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迈过堂屋高高的门槛，踩过地上陈旧的青石板，一路走到了许瑶瑶面前。
许瑶瑶今天的打扮其实很显眼，也很鲜艳。
她烫了卷发，染成阳光下会微微发红的紫色，涂了不太符合她年龄的桃红唇膏，穿着同色系的露肩长裙，披了条皮草外搭。
她就像是来参加一场真正的婚礼，尽管她明明知道，今天是她死去的姐姐迁葬的日子。
孟清瞳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声说：“小姨，我有话想跟你说，咱们去后院谈谈吧。”
许瑶瑶瞳孔里银白光芒在闪动，似乎有什么力量在试图影响她。
但她咬了咬牙，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生的恨意，一字字地说：“好啊，带路吧。”
韩杰没有跟得太紧，免得还没到目的地，就刺激得那个藏起来的老对手提前现身。
等那前后两条身影都消失在角落院门中，他才铺开神念，留意着附近的一举一动，缓缓跟了过去。
灵阵附近如今已经闲人免进，孟诏平允许住在这边的人又都去了前面观礼，偌大的一片地方，此刻显得十分清静。
走着走着，许瑶瑶眼里的银光猛烈闪动了几下。
她扶住额头，显得有些痛苦，不耐烦地说：“好了，这儿已经没什么人了，你还要带我去哪？是准备仗着如今的仙师身份，把我偷偷杀掉吗？”
孟清瞳背对着她，将新取出来的符一张一张在手中抚平，很不解地问：“小姨，如果姥姥没有骗我的话，我妈以前一直都很照顾你，处处都让着你。你比她漂亮，比她聪明，哪都比她优秀。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恨她？甚至连带着对我也有这么大的恶意。她有哪里对不起你吗？”
许瑶瑶的上唇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她让给我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烂货，只为了满足她那种当大姐的优越感。我真正想要的，她偏偏不让。你也说了，我比她漂亮，比她聪明，哪都比她优秀。那为什么最后是她，而不是我？”
孟清瞳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有些癫狂的神态，皱眉问：“什么是她而不是你？”
许瑶瑶的五官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却不知为何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扭曲：“就是你的母亲……为什么生下你的是她，而不是我？”
孟清瞳的眉头快要拧成一个问号：“你在说什么啊？我出生的时候你还未成年吧？十六？还是十七？”
“十六岁怎么了？十六岁只是法律上不到年龄，难道不能谈恋爱，不能生孩子吗？韩孟庄这样的地方，有几家的大姑娘是到十八九岁才张罗婚事的？那都是借口。他觉得我小，是因为他已经被鬼迷心窍了！被你妈妈那个妖怪彻底蒙蔽住了。装神弄鬼的妈妈害死他，生下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女儿，又骗走我的妈妈……神明在上啊，为什么不来拯救我？把你们都杀掉，都杀掉吧！”
她咆哮着，双手抱住头，手臂、脖颈、脸面和皮草滑下去后露出的肩头，都暴凸起一条一条的血管。
孟清瞳悲悯地看着她，有些失落地想：这世上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今后又少了一个。
“你和你妈妈一样，都是只会在男人身上用手段的臭婊子。我……我一定要……”
一道猩红的光闪过，赤色的剑锋从她后颈穿入，口中刺出，把那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尽数斩断。
血喷溅出来，但还没落地，就变成了银色的液滴。
许瑶瑶缓缓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嘴里伸出的剑锋，用力向后推。
韩杰招了招手，赤怒顺着那推力离开，飞回到他掌中。
许瑶瑶晃晃头，转身看向韩杰，眼眶中已全是流动的银白光芒。
她吐出舌头，有些嫌弃地用指甲刮了刮，抱怨说：“这嫉妒里面撒了太多不该有的调料，实在是难吃得很。一想到我为了这种货色挨你一剑，就觉得自己真是命苦到家了。”
韩杰冷冷道：“难道你觉得就只有一剑？”
妒妖举起双手，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被故意送来让你杀的吗？杀掉这个我对你来说意味着一大堆麻烦，还不会有任何好处。怠悠那个臭小鬼都能住到你们事务所，我觉得……咱们也不是不可以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