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闷响,副校长碰到了他旁边的天鹅绒高脚凳。高脚凳失衡倒地,重重砸在赌场暗红色的繁花地毯上。
周围的荷官和赌客纷纷停下动作,惊奇地看着他。
副校长根本没空理会那些视线。他粗暴地扯松领带,夹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昂热低吼:
“那就赶紧摇人啊!把执行部在亚洲的所有人手,包括那些在马尔代夫晒肚皮休假的家伙,全给我塞进飞机空投到那个见鬼的海滨小城去!保护路明非!保护楚子航!保护那个什么预科生,还有你们见不得光的情报!”
他越说语速越快,仿佛晚一秒那座城市就会沉没:“不,还是太慢了。直接下达撤离指令,立刻中断楚子航和路明非的暑假,用最快的航班把这俩小子打包运回芝加哥,有多快跑多快!这算哪门子暑假?这简直就是两个傻子坐在点燃引线的火药桶上野餐!”
但电话那头,海风卷着浪涛的沙沙声依旧平缓。
“冷静点。”昂热坐在沙滩椅上,慢条斯理地晃了晃酒杯,青柠的酸涩伴着冰块碎裂的脆响,“我不打算增派任何一名执行部专员去那座海滨小城。当然,我也不打算让他们提前撤离。”
“哈?”副校长的动作顿住了,“那你想干嘛?让他们留在原地等着龙王杀上门?”
“没错,我就是都要他们等着龙王杀上门。事实上,五分钟前我已经让施耐德向楚子航和路明非下发了一项临时的任务。”
昂热眼角的皱纹微微舒展,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安排一场惬意的春游。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预科生可以在正式入校之前进行3E考试和入学培训的吧?”
“这和楚子航和路明非有什么关系?”副校长问道。
“我任命他们两个作为主考官,去监考那位预科生的3E考试。”
摩纳哥的赌场大厅里,副校长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凝滞成了一尊风化的石雕。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把胸腔里憋着的一口浊气猛地吐了出来。
“神特么的3E考试!”
副校长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远处走过的侍应生手腕一抖,托盘里的香槟险些扣在一旁贵妇人的裙面上。
“昂热,你脑子是被苏格兰威士忌泡发了吗?!”
副校长烦躁地来回踱步,用手指把自己的头发揉得惨不忍睹。
“那座海滨小城现在可能蹲着一头随时准备引发十级地震的初代种,还可能游荡着一个喜欢把人拖进尼伯龙根的奥丁!而你,居然让我们手里的两张屠龙王牌去给一个预科生发试卷?!”
“怎么,你是打算让路明非一边顶着龙王的龙息,一边尽职尽责地提醒那个预科生考试期间禁止交头接耳么?还是要让楚子航提着村雨冲出去跟奥丁商量一下,不好意思这位先生,现在是听力测试环节,麻烦您咆哮的时候小声一点,保持考场安静?!”
“安静,老朋友。”听筒里,昂热的声音不再带着那种看戏般的轻快,“年轻人们不应该藏在安全的温室里。”
老人握着那柄切青柠的银色小刀,刀刃在夕阳下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一如他眼眸里翻涌着的冰冷锋芒。
“无论是大地与山之王,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奥丁,都是高阶的龙族。那么我的目的就永远只有一个——杀死他们。”
副校长的呼吸猛地滞住了。自己这位老朋友心里那种经年累月的、仿佛浸泡在毒药里的仇恨,此刻再次显露了出来。
“你仔细想想我们刚才的推论。如果祂真的如同我们猜测的那般虚弱,虚弱到必须借用海洋馆的外壳来掩饰自己的权柄,那祂此刻的状态必然如履薄冰。”
昂热把玩着手里的银刀,“这种状态下的君王,警惕性恐怕比丛林里的狼还要高。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向那座城市派出成打的专员,你猜祂会怎么做?”
昂热没有等副校长回答,径直给出了答案:“祂会立刻遁走,像一滴水融进暴雨里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蛰伏在某个我们永远找不到的地底或是尼伯龙根里,直到祂的力量彻底恢复。到时候,我们再想找到祂,就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了。”
“而如果让那样一头全盛状态的初代种重返地面,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恐怕难以估量。所以,我绝不会打草惊蛇,放过这个难得的猎杀窗口。”
“可是就靠他们三个年轻人?”副校长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年轻人……”
“楚子航,拥有超A级血统的执行部王牌,继承了狮心会之名的人。路明非,一个亲手将两位青铜与火之王送进地狱的怪物。再加上那个各项指标堪称完美的预科生……”
昂热望着远处的海岸线,目光深邃:“不要用常理去衡量他们。这三个年轻人组合在一起,战斗力远超你的想象。他们足够应对任何藏在暗处的挑战。”
赌场里不知哪台老虎机爆出了头奖,硬币落盘的哗啦声响彻大厅,副校长却只觉得周身泛起一阵寒意。
他将那张倒地的天鹅绒高脚凳拽了起来,一屁股坐回凳子上,随手抓过一张扑克牌烦躁地折叠。
“所以,那个见鬼的监考任务根本就是个幌子。”副校长搓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声音干涩,“你不仅不派援兵,还要用3E考试的名义,把那两个危险分子和那个预科生焊死在一块儿?”
“是的。”昂热的回答言简意赅。
副校长盯着手底被折得稀烂的扑克牌,那是张黑桃K。他用力一捻,纸牌从中间断裂。
“听上去真是个滴水不漏的完美计划。”副校长干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用保护新生的名义,把全校最能打的S级和超A级组合起来,凑成一个临时战斗小组,集中力量防止被暗处的敌人逐个击破。就算奥丁真的骑着八足骏马冲出来,估计也要被这两人扒下层皮来。”
他突然话锋一转,声音猛地沉了下去:
“……但你是不是选择性忽略了风险?”
“你把三块最顶级的肥肉串在同一个签子上,固然能防止被单独叼走,但也更方便那头躲在暗处的恶犬把他们一口吞了!万一翻车就全完了!”
海风穿过听筒,昂热声音没有一丝动摇。
“弗拉梅尔,你总是太悲观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能在这个年纪拥有如此力量,他们早就不是需要被藏在温室里呵护的花朵了。”
昂热将银刀随意地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响。
“我相信我们的年轻人们。他们总能创造出超越我们想象的奇迹,不是么?”
刚才爆出头奖的老虎机旁边爆发出一阵喧嚣的喝彩声,副校长却感觉自己正置身于无声的冰窖里。
他捏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这漫长的沉默里,副校长脑海中不断闪回路明非那份离奇的尼伯龙根报告,以及楚子航的那段催眠录音。
“你这是下了重注的豪赌啊,昂热。什么集中力量保护新生,你其实是把他们当成了重磅诱饵,对吧?”
他站起身,走到赌场落地窗边,看着外面摩纳哥的夜景。
“一头虚弱且谨慎的高阶龙族,可能对单个的目标还会犹豫不决,生怕暴露行踪引来围剿。但如果你把终结青铜与火之王的传奇屠龙者、曾经在尼伯龙根逃脱的烙印者、再加上一个拥有高纯度血统的新生代,像摆丰盛的大餐一样全部凑到祂的鼻尖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