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又来了,路明非本人正处于一个极度完整又极度残缺的情况,他本人连第一个四分之一都没付出过,路鸣泽自然也拿不到他最后坚守的那四分之一。
所以,路鸣泽什么都拿不到,路明非也完全支付不了。
真让鬼摸不着头脑。
但现在魔鬼也懒得管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交易来的。
为了维护伟大的绝对正确时间线,为了维护世界的爱与和平以及正常,他此刻前来,是给路明非争取时间来的。
“我已经模仿你的口吻给楚子航发过消息了,就说你叔叔突然就来接你了。”路鸣泽顿了顿,“现在的你该走了。”
“何意味?”
“因为你并没有上过楚子航他父亲开的车,所以你不能上那辆车。”路鸣泽说,“因为在你的过去,你从未上过那辆车,所以在你的未来,你也不会上那辆车,这是一种必然。”
“如果我非要犟一下呢?”
“你犟不了的……我的到来,是为了让时间不必自我修正。如果你真的执迷不悟上了那辆车,那你的未来就会产生一个悖论,从而达到一个新的、陌生的时间点。”路鸣泽幽幽道,“你也不想一觉醒来看见楚子航变成楚子涵然后躺在你身边管你喊小非非吧?”
艹。
路明非被他描绘的这一幕好悬没惊得满地找厕所开吐。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用腿。”
“?”
“跑啊——”
路明非实在是接受不了路鸣泽所描绘的那个世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在走廊的拐角,他又一次撞到了人。
还是夏弥,还就那个被创飞。
第四次啊第四次!
夏弥一脸黑线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抱在不怎么起伏的胸前,一言不发,就盯着路明非看。
“夏弥学妹,我刚才遇见了很恐怖的事情!”
“什么恐怖的事情?”
“就是啊,就——”
“停,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完善的、很有说服力的解释。”夏弥面带微笑道,“不然我真得怀疑一下你是不是其实每次都是故意把我撞飞的。”
惹怒一头名副其实的龙王需要多久?
路明非可以很明确的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两秒钟。
此刻的解释不是解释,真解释了就只能是把自己遗言提前。
路明非选择直接转移话题。
“我们该怎么回去?”
“转移话题?”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求你了——”
“窝囊!大男人的天天求爷爷告奶奶!”
“所以到底怎么个行动法?”
“切,你怎么突然这么急了?”
不急能行吗?
路明非啊,他是正儿八经的纯种直男。
就在一分钟前,这个正儿八经的超级纯种直男,被小魔鬼一记当头棒喝打得晕头转向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很严肃的事情。”路明非正了正神色道。
千叮咛万嘱咐,不如一句恶劣的话,这个道理套在路明非身上无比正确。
夏弥冲着他招手示意他靠近些,然后又在拐角边缘探出去一个小脑袋,盯着不远处的教室门口。
路明非也探出半个脑袋跟上,偷摸观察。
只见楚子航站在门口,盯着手机屏幕,面色沉默冷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路明非,却在此时此刻,思索起了自己刚才于教室里的所有念头。
和楚子航有关,和楚子航那个死了的爹有关,和奥丁有关。
答案好像很明显了。
“我们要……跟着师兄一起进尼伯龙根,是这样吗?”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嗓音有些干瘪,每吐出一个字,那喉咙里的喑哑便愈发严重。
“没错。”夏弥说。
她语气平静,丝毫看不出半点迟疑,也没有任何犹豫。
“你知道他在尼伯龙根里经历过什么对吗?所以你才知道,奥丁会在此之后,陷入虚弱期?”
“我知道啊。”夏弥轻松说道,“不就是死了个爹吗?多大的事啊。”
路明非,在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夏弥身上的矛盾。
她像是个平平无奇脑回路清奇的美少女,但其实骨子里依旧是龙,龙不屑于怜悯人的遭遇。
路明非沉默了。
他没法说夏弥是对是错,毕竟物种不同。
夏弥看了看他的神色,好笑道:“怎么?看来你也知道他等会儿要经历什么了?”
“我大概猜到了。”路明非说。
“你要谴责我吗?谴责我冷漠谴责我无情?”夏弥眼角微微上扬,眼底闪着金色的炽热辉光,“那如果我说,那天要不是我在场的话,他八成也逃不出尼伯龙根,综合算下来,其实我还是他救命恩人,你会怎么想呢?”
路明非还能怎么想呢?
“我替他谢谢你救了他一命。”他顿了顿,“真心话,不是讽刺。”
“大义凌——啊?”夏弥冷笑着,可嘲讽的话语到了嘴边,莫名顿住。
她整个人陷入了一个奇妙的懵逼状态,也就是俗称的卡了。
她摸了摸头顶竖起的呆毛,愣愣道:“谢谢?”
路明非摊手看着她说:“那不然呢?”
“你不应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我指指点点然后说我冷酷无情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死活吗?”
“可你救了他啊。”
“我其实也可以救他爸爸的,我没救,我就是看着他死了爹然后在他慌忙逃窜的时候给他开了个后门。”
路明非说:“你是龙,他是人,但你依旧救了他,难道我还要怪你救援不力没把两个人都救下来吗?”
啧——
夏弥摇摇头,看着不远处的楚子航低头钻进一把黑伞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