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走了吗?”诺诺从这轻轻一吻中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有些紧张地问。
路明非遥遥指着阳台之外的风景,那是隔壁房间的阳台。
他说:“我决定去那里开间房,你要是睡不着,我就翻过来哄你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你是不是男人啊路明非?”诺诺语气有些不好了。
“你要不摸一下,但先说好不许脱我裤子。”路明非对于自己的生理反应毫不掩饰。
诺诺翻了个白眼:“去去去,滚滚滚,快去快去!”
路明非眼珠子一转,立刻就说:“但话又说回来了,万一那间房已经被订了呢?我还是先在这里待着比较好,免得跑来跑去的麻烦,还要你给我开门。”
诺诺不说话。
路明非说:“我开个玩笑啦,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啊……我真是开玩笑的,你信我啊!”
“你最好是!”
“本来就是。”
“那你打算接下来做点什么?”
诺诺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不亚于一个帅的惊天动地的浪荡子上了一架飞机,貌美又放荡的空姐走到他面前,说咖啡、茶还是我。
但路明非不是什么帅的惊天动地的浪荡子,诺诺是貌美但不放荡的魔女。
路明非看了看诺诺的眼睛,极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稍稍拱起腰掩饰……某种反应,并说:“接下来我打算在你床边打个地铺,你怎么看?”
一想到自己到了嘴边的鸭子还没飞,只是换了个姿势放在了自己的餐盘里,诺诺也退了一步,眼珠子转了转便说:
“哦。”
“我问的是你怎么看?”
“我回答的是哦啊。”
路明非摸着后脑勺说:“你答了吗?”
诺诺理不直气也壮道:“我没答吗?”
“用问句回答问句是男朋友大人的特权,你不许抢!”
“我就抢!我什么都抢!你的东西我都抢!”
被她这么无理取闹的来了一套小连招,路明非也没绷住笑出了声。
嗓音里那些纵容的温和划过诺诺鼻梁前的空气,让她愣了一下,好似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委委屈屈的解开了路明非的外套,整个人都钻了进去,好躲一躲深夜高空上飘扬的冷风。
她还说:“快把外套拉上。”
路明非说:“怎么拉上?那不是把你脑袋全盖住了?还把我搞得怀胎十月的孕妇。”
“那我就要从你肚子里爬出来了,你应该叫我宝宝,我就叫你妈妈。”
“我是男的啊……”
“男妈妈怎么了?我爱叫就叫!妈妈妈妈……”
路明非输了。
没有安全感的人总是这样,会在自己信任、爱的人面前,露出一副无理取闹的孩童模样,但那并不是因为她想要无理取闹,而是因为她知道,对方也爱她,所以会纵容甚至是配合她无理取闹。
而诺诺恰恰是路明非所认识的这些人里,最没有安全感的一位了,睡觉要把被褥拉过脑袋,整个人要靠着墙,如果没有墙那就要缩成小小的一团。
“你要是实在缺个长辈可以管我叫爸爸。”路明非说,“我可不想当你妈妈。”
“屁嘞。”诺诺的嗓音闷闷的,吐出的气徘徊在路明非胸前,痒痒的,“你想当,你就缺这个!你一直在等人给你当妈,如果没人当,那你就会给别人当妈。”
“这又是什么歪理?”
“弗洛伊德的至理名言。”
“不怎么至理吧……”
“很贴切啊。”
的确贴切还管用。
被她这么一闹,路明非现在也没心思想对不起苏晓樯的事情了,反而开始纠结“妈妈”这两个字。
主要是他觉得自己和这两个字不太适配,听着就头皮发麻。
“既然你没遇到一个给你当妈的人,所以反正你都是要给别人当妈的,与其给那些不缺妈的人当不如给我当。”诺诺的歪理一套一套,但最让路明非架不住的还是她的后续攻势。
她稍稍眯着眼睛,暗红色的瞳孔以极近的距离贴在路明非眼前,如同深林里的麋鹿那般纯洁又懵懂。
她小声喊道:“妈妈妈妈,我好冷,你快亲亲我然后把我抱到床上去。”
路明非:“……你不喊这两个字,我就亲亲你再把你抱上床给你盖被子。”
诺诺一下子就认真了:“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那……爸爸?”
“我——”
路明非喉头一哽,把那个“艹”字给咽了回去。
谁懂啊?他刚才差点没把持住……
“师弟,我要哭了。”诺诺突然直起了身子,有些呆愣的望着他说道。
没等路明非问为什么,诺诺就哭了,没哭出声,就是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掉眼泪。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可眼泪怎么接得住呢?那些是水做成的珍珠,看上去很晶莹,落在手心里,就化了。
“会有人爱我的对吗?”女人口齿不清的呢喃着。
路明非沉默着,点点头。
“你说话!”
“会有人爱你的。”
“真的有吗……”
“真的。”
诺诺啜泣着,张开双臂。
路明非抱住她,很轻。
她也很轻,像是轻飘飘的羽毛。
她靠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他轻声回应:“嗯,我知道。”
他含着红发魔女的眼角,接住对方掉下的那些滚烫。
“眼线……脏……”魔女小声啜泣,可又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用简短的几个字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可路明非不会如她所说的那样想。
他额头贴着对方的额头,传递着自己的温度,同时也感受着魔女的脆弱。
“抱、抱我……抱我……”她说。
路明非已经是在抱着她了,而且抱得很紧。
路明非知道,她其实要要表达的,并不是要路明非抱她的意思。
他低下头,亲吻魔女的嘴唇。
会有人爱你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
但它有时候其实是在说——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