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上还算干燥,并没有被雨淋湿,路明非心想着可能这人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没伞,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就干脆一直坐在这里发呆。
这样糟糕的天气,路明非难得遇见了一个和他处境有些类似的人,憋了一下午的话匣子顿时就开了。
“兄弟兄弟,你也没伞吗?”
那人的背影突然一滞,什么动作都没了。
路明非困惑的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思考着对方到底是听不见还是不会说话,也可能是懒得理他。
但对方却在他困惑之际开了口,那是个很空灵的女声。
“你……看得见我?”
路明非的神色那叫一个莫名其妙:“不然呢?”
“你居然能看得见我……啧,也不奇怪。”
“奇怪啥了?你也没穿隐身衣啊。”路明非神色一变,“难道说你是地缚灵?”
好吧,十四岁的路明非脑子里还是有很多幻想的。
对于一个思绪本就跳脱的人来说,没有这些畅快通透的各种幻想,会被无聊憋死的。
那人也没有答话,缓缓转过身,兜帽下的面容在乌云垂落的昏暗光线里,模糊不清。
总之就是很黑,看不太清。
路明非忍不住去窥视那兜帽下的面容,思考着自己为什么看不清……难道说是无脸女?!
实则不然。
对方摘了兜帽,露出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其实是戴了头套,看起来是那种很廉价的一次性黑丝袜。
路明非看了看对方抠出来的两个用于露出眼睛孔洞,对方的眼睛很灵动,眨一眨就让人觉得她的眼睛会说话。
真是个怪人,路明非心想。
这个造型出门是要干什么?抢银行吗?
原本还有些兴致的路明非,此刻也没了兴致。
他瞥了一眼对方身边,没看见雨伞,这下子就和他心底的预期一致了。
应该是个躲雨的家伙。
“你为什么突然和我搭话?”对方好似来了兴致一般,压低了嗓音询问道。
“无聊呗。”路明非说。
“倒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路明非:?
“姐们,我们很熟吗?”
“不熟不熟……”
路明非随口问道:“你打算在这里坐多久?”
女人的话音里挑着一些回勾的尾巴:“不知道,等雨停了再说吧——”
“我感觉这雨一时半会很难停了。”
“所以呢?”
“你还是趁着现在雨势没有进一步扩大,早点回去比较好。”
“那不是要淋雨嘛,我是女孩子诶,淋了雨以后岂不是要暴露我超级靓丽的曲线?万一被色狼盯上了怎么办?!”
“叫你家人来接你啊。”
“要是我有家人接我还至于一直坐在这里吗?很显然我没有家人啦~”
路明非沉默了。
女人眨了眨眼睛,灵动的眸子里透出来一股笑意,好似在说——嘿你的烂话攻势不起作用很明显这一次是我赢了。
但路明非其实并没有想有关于嘴炮输赢的事情。
他莫名觉得有些幸运,这么糟糕的天气,这么糟糕的他,却好似因祸得福一般,遇见了一个和自己还算类似的家伙。
同样的没有伞,同样的找地方落脚躲雨。
同样的,没有——
哎。
他将甩干了雨水的外套放在女人面前:“拿这个挡一下吧,希望你家不会太远,它坚持不了多久。”
路明非转身冲入雨中。
他身后却传来了那女人的询问,听起来很诧异。
“喂!我是陌生人诶!你就这么把外套给我了?”
路明非在雨里停住脚步,回身看了一眼对方。
对方正拿着他的外套朝着他招手。
“是!给你挡雨!”路明非喊道。
“那我怎么还给你?”
“免了吧!就当送你了!”
“哪有第一次见面送别人自己外套的?”
“我这是好人好事……哎你就拿着吧,我先走了!”
路明非并不想过多纠缠,原本已经干了一部分的身体又一次被淋湿,他知道回家以后还是会挨婶婶一顿臭骂。
但……好像又没那么重要。
被臭骂就被臭骂吧,做了件好事,他心情好。
“不是!你为什么把外套给我啊?!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路明非胸口里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完美解决这个困惑,包括“看你可怜”、“其实我也没爹妈我同情你”、“这么大雨你应该早点回家”、“孤独的女孩在夜晚总是会受到色狼侵扰”……等等。
他其实是懒得回答的。
只是脚步下意识顿住了,又一次回身望去,看向了那个神秘头套女。
他在雨中朝着对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我是团员,有团籍为证!”
“……”
“就这样,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男孩瘦弱的背影渐渐消失于雨幕,耶梦加得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外套,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尽管又一次精准来到这个时间点,就是为了观察一下这个时期的路明非,但她现在真的很纳闷路明非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说到底,她也不需要这么个外套遮风挡雨,先不说这么大的雨,一个已经湿透了的外套压根就挡不住,就说她本人……本龙。
她轻轻抬手,一条深邃漆黑的裂缝自她身边展开,另一头就是她的王国。
雨水可侵蚀不到那里。
耶梦加得回了自己的国,也就是她的尼伯龙根。
在她的落脚点,被她当做锚点的东西,是一具赤裸着的男性身体。
她把这件明显小了好几号的外套披在裸男的身上。
“我现在倒是好奇,能不能在观察各时期你的过程中,给你把衣服都凑齐了。”她哭笑不得道。
耶梦加得挥舞龙爪,强悍的时空扭曲出现在这具没有灵魂的身体之上,她缓步踏入,去往下一个时间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