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看看路明非的反应。
于他眼中，路明非愣住了。
很好，他想，接下来呢？会露出异样还是矛盾？
就在他猜测期间，路明非扭过头来看着他。
“谢谢，你真大方。”路明非说。
像是一个坐在餐厅里的人，看着服务员给他递了一杯水，然后就会用路明非这种语气说出谢谢二字。
中年男人：“……”就谢谢然后没了？
而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诺诺此刻已经将头埋在桌面，肩膀一顿猛猛颤抖。
“路先生还有什么需求吗？”
“我什么需求都没有啊。”
“那这些书——”
“我谢谢你呗，当然如果能把拓本里配上一些介绍图我能看的更轻松些。”
中年男人默不作声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在座的有男有女，也纷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唯独路明非小心的踩了一下诺诺的脚尖，在酒水流过的声响里低声提醒：“笑声太大了……”
“别管我，你继续保持……”诺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中年男人不打算再说什么话了，对于路明非，他有更多的考量。
但不适合继续出现在这里，不管路明非的血统有多高，都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
他轻轻敲了敲杯子：“墨瞳？你不舒服吗？”
诺诺肩膀抖了几下连连摇头：“不不不，我现在舒服极了。”
诺诺当然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想让她暂时带着路明非离开，毕竟接下来要聊得事情可能不适合当着路明非的面说。
但她就是不想和路明非一起离开，如果不好当着路明非的面说那就别说了，都尬在这里也挺好的，反正她不尴尬，路明非也不尴尬，有这么大的乐子看谁会临时离场啊？
一来一回，场面就这么僵硬住了。
作为半个外人的诺诺很高兴，桌底下的两条大长腿已经搭在了一起，偶尔蹭一蹭路明非的小腿，偶尔悠闲的抖腿。
而作为完完全全的外人，路明非此刻还没太明白发什么了什么。
他只是突然发现桌上的各位都不说话了，有的人看着他，有的人看着家主，有的人看着诺诺。
他此刻不得不考虑一个事情——难道是这桌上的饭菜难吃到大家都沉默了？
这厨子简直比当年的苏晓樯还会糟蹋食材，路明非夹了一片肉，又暗暗放下筷子，看都懒得看。
沉默良久，见诺诺和路明非都没什么反应，男人放下了杯子。
他说：“既然路先生到了，不如我们就谈谈一些事情。”
在他的宏伟蓝图里，诺诺已经从至关重要变成了无关紧要了，但还是有用处的。
为家族拴住一个S级，他觉得也不错。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墨瞳订婚。”男人道。
路明非还没说话呢，诺诺倒是先开口：“订婚礼物他暂时还没准备好，这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你说是吧路明非？”
路明非仔细思索了一下诺诺要的订婚礼物，连连点头。
“好吧。”男人没有多问，就这么掠过了这个话题。
好像他说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嫁女儿的事情，而是今天晚上要吃几分熟的米饭。
路明非自打进门开始，就觉得自己对这些人的印象在不断刷新，而且一次比一次差，属于是一山更比一山低。
“十七。”男人摸着陶瓷杯说道。
十七恭敬的站起身。
“为你刚刚的行为向路先生道歉。”
“路先生，对不起。”
十七跪的很利索，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连地砖都被他磕出了几道裂纹。
路明非倒是不想受这份大礼的，但看了眼诺诺脸上舒缓的神色，到了嘴边的制止便立刻改了口：“要不你给你姐磕一个吧？”
十七迟疑了一下，目光投向家主，可男人并不看他，继续盯着陶瓷杯里的酒液。
他咬了咬牙，对着诺诺也磕了一个。
诺诺笑的更放肆了，这次是连腰都直不起来的那种。
男人也没再继续指望她，直接和路明非说道：“墨瞳看起来有点不舒服，路先生，麻烦你带她出去走走。”
路明非也觉得诺诺再这么笑下去可能这一桌子人都要发狂了。
两人径直从矮小的木门离开，诺诺是抱着肚子走的，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难受疼得呢。
两人并肩于暗道，诺诺跳起来扒在路明非身上，狠狠的吧唧了一口他的脸。
“干得不错！老娘今天心情好到没边了！”
“你家的这些人也的确是初具人形。”
“初具人形都是夸他们，每次吃这顿饭的时候我都恨不得直接在餐桌上呕出来！”
路明非却转头问她：“你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但为什么你就是不和他们撕破脸呢？”
诺诺灵动的眼睛，在灰暗的甬道里格外明亮。
她眨眨眼道：“我原本是打算就这两年撕破脸的，但肯定不是今天。”
“为什么？”
“因为我妈。”
“你妈妈不是死了吗？”
“是啊，死了啊，可骨灰还在呢。”
诺诺领着路明非走着，并说：“我妈这辈子最大的两个遗憾，第一个是没能看着我长大，第二个是瞎了眼看上了这样一个男人。”
“你妈妈要是看见自己女儿这么不靠谱一定会跳起来打你的。”路明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