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流程临近结束时,王记者合上采访本,再次向路明非和难缠的“保镖大哥”确认最终的报道处理方式。
“在新闻正式播出之前,我们会把粗剪的成片发一版给你们。在你们确认涉及隐私的部分安全后,我们再进行最终的定稿审发。”
两位警官也站起身,笑着打圆场:“路先生,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我们这边也会派专人把关的。这个报道的初衷本来就是为了弘扬社会正能量的正面宣传,隐私保护的底线,我们警方肯定是坚决要守住的。”
路明非听到这里,心里再次放松了一些。
这样少不会出现什么“本地惊现亿万神秘神豪,点击链接查看绝密海景豪宅坐标”,这种能把他直接送上热搜头条的惨剧。
他可不想明天早上刚一拉开窗帘,就惊悚地发现自己庄园的大门外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来开直播的主播的车。
王记者开始收拾采访本和录音笔,摄影小哥则忙着把三脚架折叠起来,金属卡扣在安静的客厅里发出清脆的“咔咔”响。
交警老王看了看还在抹汗的路明非,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小伙子,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要注意安全啊。大半夜跳海救人是好事,但前提是自己也得能保住命才行。”
路明非连连点头:“明白明白,王警官教训得是。”
周警官在旁边和气地补了一句:“不过这次确实是件大好事,你千万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之前在大半夜拦你的车,确实是我们工作存在误会,我们也想借这个机会说明白。”
路明非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委屈的,警察叔叔负责一点也挺好,这就说明社会还在正常地运转。”
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的夏弥,原本还端着水杯在掩饰自己看好戏的笑容,听见路明非这句发言,差点一口水呛进气管里。
她立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低下头,假装投入地研究杯底印着的英文商标,肩膀却还在可疑地微微抖动。
周警官倒是被这句话给逗乐了,笑得很开怀:“你这孩子,说话还挺有意思,觉悟挺高。”
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呐喊:警察叔叔,您是不知道,为了不给您添乱,我已经把我毕生所学的烂话功底给收敛到极致了!
王记者和摄影小哥收拾完了东西,楚子航作为名义上的保镖,尽职地陪着他们往庄园门口走去,路明非见状也赶紧跟上。
绘梨衣没有起身。她依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抱着本子,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当王记者经过她身边时,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轻柔的说道:“谢谢你愿意配合我们的采访,小妹妹。”
绘梨衣仰起头,迅速地写了两个字,举了起来。
【谢谢】
夏弥这会儿也懂事地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把人送到了客厅宽敞的大门口。
她彻底把吃瓜看戏的表情给隐藏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的笑容甜美,就像是刚从某所重点中学的宣传栏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警察叔叔慢走,记者姐姐慢走,路上注意安全呀。”夏弥甜糯的挥手告别。
周警官和王记者都笑着回头向她点头回应,显然对这个看起来懂礼貌,又漂亮得不像话的邻家少女印象极好。
跟在后面的路明非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摄影小哥在把设备包塞进采访车的时候,忌惮地偷偷瞄了楚子航一眼,眼神复杂,就像是他今天直到这二十多岁才头一回开了眼界——原来采访一个普通的好人好事,竟然也能魔幻地搞的像是在采访绝密军事基地一样。
交警老王在坐进警车副驾驶之前,热络地冲着路明非挥了挥手:
“小伙子,回去好好学习啊,以后在这片要是再遇到什么难处,随时给警察叔叔打电话!”
路明非也配合地用力挥了挥手:“好嘞王警官,您慢走!”
这句客套话说完,路明非自己都觉得心里别扭得慌。
什么叫以后有事打电话?
世界暗面的人,能少跟警察打交道就绝对要少打一点,最好还是永远都不要有事需要惊动警察叔叔才好——哪怕这次警车魔幻地给他送来的是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
而且他真遇到什么难处的时候,恐怕就不是警察叔叔能解决的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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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警车和采访车沿着铺碎石坡道驶向了庄园外。
铁艺大门在它们身后平稳地重新合拢。门轴处发出低低的一声摩擦响,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小型现实主义戏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路明非站在门廊的阴影下,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那两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树影后面。
楚子航依然站在他的旁边,没有立刻转身进屋。扫视了一遍,在确认了视距内没有任何形迹可疑的陌生车辆和人员停留后,才收回了视线。
路明非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吐槽:“师兄,你刚才的表情活像是一个拆弹专家刚刚成功排除了一枚千万吨当量的核弹。”
楚子航面无表情:“常规的清场确认流程而已。”
两个人转身,并肩走回了别墅。
随着大门关门声被走廊吞噬殆尽,阿斯帕西亚庄园在经历了这场魔幻的正能量洗礼后,重新恢复了宁静。
摄像机、采访本、正义的警察叔叔和记者,全都像是一阵风一样刮走了。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了那面扎眼的红底金字锦旗依然平铺在沙发靠背上,就像是一团滚烫的烈火。
“呼——”
夏弥看着那锦旗上的八个字,一跃而起蹿到路明非身边。
她能硬生生地憋到现在才爆发,简直可以说是给足了警察叔叔和记者的面子。
现在,碍事的外来人员终于全部撤离,客厅里重新只剩下他们四个知根知底(也许吧)的人。
于是夏弥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了挂了一下午的“乖巧听话预科生”的面具,瞬间无缝切换成了“我今天吃到了史诗级年度大瓜”的表情。
“见——义——勇——为,青——春——榜——样。”
夏弥字正腔圆的把锦旗上的八个大字缓慢而大声的朗读了一遍,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播音腔的抑扬顿挫,
路明非站在沙发旁边,双手捧着那面锦旗。当这八个字从夏弥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感觉比刚才被摄像机镜头懟在脸上拍还要羞耻一万倍。
如果脚下的地毯能裂开一条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抱着这面锦旗钻进去,然后给自己盖上土。
“你给我闭嘴,不许念了!”路明非恼羞成怒地低吼。
夏弥完全装作没听见,甚至还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更加深情,更加抑扬顿挫的咏叹调,再次大声念道:
“见——义——勇——为!青——春——榜——样!”
“我靠!我现在就把它卷起来塞进粉碎机里!”路明非急得直跳脚,手忙脚乱地就要去卷那面锦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