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的课程往往需要包括邻国的历史与重要的功勋人物,以在外交上更好的与其他国家交往,如果是身为未来的国王或者女王更是如此。如果连这等在民众里广为人知的历史人物都无法熟记于心,对他而言简直能算作懈怠与失责。
“这完全不是您的疏忽。”莫甘轻笑,“绝大部分科尔王国民众也不清楚阿尔卡狄斯的真实含义,他们同样只知道二十五年前由他们崇敬的女王建在王都亚松城,纪念战争中逝去之人的领地:以阿尔卡狄斯命名的一座公园。”
莱斯图斯王国近百年来近乎完全封闭,对外界信息的记载也自然寥寥无几,也就证实了莫甘所述。而路西法俨然习惯了莫甘时常留一手悬念、有时颇为磨人的叙述方式,甚至能接一手:“也许,这并不是一个巧合?”
“如您所知,科尔王国的历史亦不完整,阿尔卡狄斯的雕像也仅仅是在五十年前被发现。只是那时的王室下令封锁了这一消息,因为战事迫在眉睫,这种消息最容易惹得人心动荡,也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虽然可能过于谨慎,但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路西法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国王陛下或许不擅长与熙攘热闹的民众近距离相处,但如果是宏观的治国策略、安抚民众的办法,哪怕痴迷魔法,他亦是个当了近百年国王的上位者,常在高位之上发号施令,自然更容易理解其中蕴含着矛盾的利益纠葛原理。
莫甘·格兰德当然知道这种人之常情。
只是……这究竟源于百年来极度封闭的莱斯图斯王国事实的经验,还是更久远时宫廷教师对继承人的理论教导?
哪怕之前种种事情发生以后,莫甘便对前者抱有怀疑。
作为年逾百岁的强者,就算身处高位也有充足的机会外出,不至于从未微服私访——路西法面对人群的无措太不自然,显得更像未经世事的年轻人。疑惑的种子在潘多拉集市埋下,而莫甘一直怀疑,也许莱斯图斯王国除了表面上的封闭,内部很可能还有别的变故,导致了他所见到的现状。
但怀疑毕竟只是怀疑。
人毕竟各有不同,莫甘不会打包票以自己的观念度人,也不是彻底的阴谋论者,他只是觉得之前见到的情况颇有意思——若是别有缘由,大抵会更有利用价值一些。
没能用平时少有意义的琐事试探出莱斯图斯王国及其统治者的更多秘密,狡猾的莫甘声色不变,继续聊着闲情。
“我的母亲和女王陛下恰好是在皇室花园的那尊雕像下相识,因此那位陛下每次讲大道理时都会借机提起阿尔卡狄斯女士的伟大之处,然后顺理成章地引出他们那段百说不厌的峥嵘往事……”
莫甘耸了耸肩,“其他我不敢保证,但阿尔卡狄斯被发掘前后的历史,对我而言绝对能算作耳熟能详。复述出的内容虽然仅此一份,但与调查报告书上的内容一个字也不会差。”
“所以,刚才那位先生也知道这些事?”
“你是说尼尔?或许吧。”
以伽罗拉家族成员消息灵通的程度,莫甘不认为这么一点点仅仅是为了阻止消息蔓延的手段能瞒得过他们。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不知道安德烈曾经提及过阿尔卡狄斯这个姓氏。”路西法也开始理性分析,“问题在于,尼尔……那位诗人先生会对安德烈需要寻找作何反应?”
几句话听下来,路西法显然不习惯直接称呼别人的名字,话里话外的停顿都透露着迟疑。但莫甘总也不可能随便把伽罗拉这么一个国王必然知晓的姓氏透露出去,也就假意没明白路西法的言外之意,聚焦于他所在意的另一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阿尔卡狄斯是广为人知的囚犯,尼尔又是科尔人。他也许会对这种离奇的愿望有不同的想法?”
路西法慎重点了点头,“还有那位阿比迪亚小姐。”
这么看来,国王陛下还真是顾虑周全。
提及这个问题,莫甘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妙地一扬,“……那您怎么会不想知道,我究竟对这件事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