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莫甘只是将狐疑的视线停留了片刻,很快不想继续这样浪费时间。
他郑重其事、摒弃前嫌地开口:
“好了,阿尔卡狄斯。现在算解决了安德烈的问题,我还有一些东西想和你谈谈。我们直入正题吧——你在这里除了囚犯,到底还扮演着什么角色?”
阿尔卡狄斯完好的那只眼眸在此刻静静地张望了过来。随着他的动作,在场所有的人或者非人都听到了那句从未压低声音的话。安德烈呆呆地长大了嘴巴,连多兰朵都知道把光芒凝固在原地,唯有早先被“剧透”过的路西法不甚惊讶,只是有些疑惑莫甘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来公然开口。
“……你不是已经清楚了吗?朋友。”斯卡多罗姆·阿尔卡狄斯从喉头挤出一声轻笑,“我已经没什么地方可去了。以你的个性,应该不会想着救我于囫囵当中吧?”
“当然不会。”莫甘分外果断,“别说是我,科尔王国所有利用了魔法的人无论知不知道当年全部的真相,大概心底里都不想你这样的人获得自由。大家都是凡人,哪怕问心无愧也不会想预设自己被架在绞刑架上拷问的模样。”
这是天大的实话。
斯卡多罗姆听了,比起愤怒,却是悠长地一叹,“也在意料之中。”
莫甘一边和人对话,一边抽空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路西法的反应。
他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说,最令人担心的莫过于这位国王陛下从他们语焉不详中洞察到某种不可思议的真相,然后圣父病犯了要把这位人之魔王放出来。其实斯卡多罗姆出不出得来倒不是问题,主要万一弄成了,他也不好交差。
但是路西法垂手站在一旁,虽然表情凝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似乎也没有进一步追问细节,乃至于最离谱直接行动的迹象。
这样莫甘就放心了一些。
“你不会出来,不代表其他人不能时时进来。”莫甘琢磨着如果这家伙真知道什么在谈判时必须遵守的细则,“我想,你这里大概有不少访客吧?”
“你是想问我这地下城有什么用?到底是什么构造?还存在什么玄机?”阿尔卡狄斯拖着铁链,发出了金属和硬质地砖摩擦的声音,仿佛在暗示着某种事实,“呵呵,我从没离开这间牢房一步。但我确实有句实话可以和你说。”
莫甘不禁顺着提问:“是什么?”
就在这时,空间中一直存在的背景音——深海龙鱼的心跳声忽然一停。
其实到了这个位置,那种规律的搏动声音已经近乎于无,只是感官敏锐的人或者非人能够在遥远的距离下听见。不过巧合的是,在场的人或非人除了安德烈以外都属于这个范畴当中。
——甚至包括地上那具“尸体”。
裸露着肌肉的人型物体喉头忽然发出了“咯咯”的响声,指尖猛然抽搐,青灰色的血管在皮下如蛇般蠕动,伴随着刺耳的锐响,腰背在一瞬之间弓起,周边也仿佛响应了某种莫须有的召唤,刮起了猎猎狂风。
“肃静。”斯卡多罗姆一手镇压着那不断扭动着的躯壳,一手当作镇纸,同时缓慢地开口,声音稳若磐石、语调如同命令,就好像对方还未长全的耳朵能够把这些一字一句全部听到一样,“瓦尔纳·戈里齐亚,你吓着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