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位阿尔卡狄斯先生刚才还相谈甚欢,现在却又一言不合有了矛盾,其实莫甘不是预料不到会出现这种结果。
毕竟莫甘虽然确实钦佩这个人作出的一些选择,但也同样清楚,自己在最根本的观念上就和这家伙有着底层逻辑上的冲突。
——远远表达敬意还好,离得近了多待几秒都感觉互斥,基本无法共存。
“大人物。”阿尔卡狄斯若有所思,“啊,我刚才就想说了。这么个孩子自行来到这种地方,当大人的恐怕要急疯了吧?更别说是有权势的,你们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去,是当真不怕自己被当作拐走孩子的人么,如果这样,怕是不太好。”
这家伙以前有这么能聊吗?难道是在这种地方憋久了,再沉默是金的人也能变成多事又讨人嫌的话痨?
莫甘微笑,“这些小事,就不劳烦您挂心了。”
一旁的路西法皱着眉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话。
阿尔卡狄斯看来是真的很想多聊两科尔盾的,甚至还有心情指出情况走岔的可能性:“依照我过去的经验,如果事情闹大,他们多半很需要一个替罪羊。”
反倒是多兰朵感知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波动,以为这种充斥着矛盾的问题异常严重,慌忙在旁边帮忙解释:“一定不会这样的,阿萨德……阿萨德督查官是个明察秋毫的人,不会误解人,也不在意这种小事。安德烈,对不对?”
“对!”安德烈大声捧场。
令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是,阿尔卡狄斯展露出来在多兰朵提到“阿萨德”这个姓氏时微不可查地一僵,但好在没有表达出太多。或许是面部表情的遮挡物太多,连对这种细微的变化最为敏锐的莫甘都没有察觉到。
但是莫甘确实能察觉到一件事:
在多兰朵匆匆说完话以后,斯卡多罗姆·阿尔卡狄斯便再一次把视线转到了安德烈的身上。而这回不是寻常的打量,而像是一种深层次的检阅,从上至下、从下到上,仿佛要单凭眼力就从这孩子身上看见什么隐含的线索。
与此同时,他的手掌无意间落在了身旁——在这漆黑的牢房里堪称洁白的一沓信纸上。
这一切的情状都被莫甘捕捉在了视野下,而后问道:
“阿尔卡狄斯先生,你在看什么?”
这时候要说没什么显得太假,要说有什么又无异于承认自己的异常。阿尔卡狄斯面不改色地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克制而慎重地开口说道:
“我是在想,既然这位安德烈小少爷是个大人物的孩子,也许我能依靠和他的对话作为要挟的条件……让人帮助改善监狱难以入口的伙食也说不定?”
“……”
莫甘的直觉告诉他阿尔卡狄斯没这么无聊,此话大概率纯属鬼扯,但现在已经分不清这个过去的人之魔王究竟是不是在长期的监狱生涯中逐渐变态、失了本性,莫甘其人又偏偏不怎么喜欢相信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