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现身固然尴尬，棒读台词也很草率。
可只要有足够的个人实力和不为外物所动的意志，就算做的事没有一件让人不起疑，也会被人认定为是个人风格的一部分——至少短时间内也能让人无法深究。
路西法·莱斯图斯就是这样的典型。
对当初这位国王陛下猛地出现在门口时的状况深有体会，莫甘在策划剧本的时候便也遵守了“照着演员编剧本”的原则。只要让这位显然不擅长社交辞令的国王陛下单凭自说自话背台词就能把事情做完，很多东西都可以强迫评委们自行想象，就不必赘述了。
那番话一出，评委席上顿时变作了寂静一片。
自称乌瑞尔的人就这么站在那里，顶着一张并不会让人第一眼就记住的普通面孔，身形也不算高大，披着的还是一件样式朴素的天蓝色长袍，却像是一个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在了这样一个本该处于众目睽睽之下的地方。
见到这种情形，连那位最聒噪的红衣评委都一时间没了动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紧接着不过五秒，红衣人便自顾自地揽下了代替所有人发言的责任。
“这些见闻听来有趣，但我有一个问题，这位乌瑞尔阁下，你是怎么进来的？”
路西法的目光自然地转向了他。不止因为这个红衣人发了言，也因为他穿着鲜艳到让人一见难忘，甚至还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让自己最像所有人的主心骨。
“比起讨论琐事，关键在于这件事应当尽早被解决。”路西法照着莫甘给出、面对现在这种灵活的可能性似乎也没有问题的模版坚定地转移话题，“我有销毁这种赘生物的魔咒。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先用焰火魔法试一试。”
理论上按照莫甘的设定，这句话语气应该隐隐带着几分谴责，以让这些评委感受到自己再坚持转移话题的行为就是失职。不过国王陛下对待生人的气质似乎天然带着相近的效果。
虽然各有归属，但这里的几位评委工作的目的都是让魔药师大会顺利举行，都没有偏要做那个出头鸟横加阻挠的意思。聪明人一旦合作起来效率不低，来来往往几番对话以后，他们就熟悉了路西法陈述的魔咒，当然也通过相应的古语知识储备，确定了这不是什么恶咒。
而在内部讨论过后，他们在隔绝外界视线的遮罩结界以内，很快敲定了一个路西法原先都没想到会执行到这种地步的方案。
作为最先被参会魔药师递来了可疑材料的人，在差遣了人寻找督查官前来管控之后，伦纳德魔药师先开了口：“事态不算严重，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认为应当设法隔绝观众席。”
路西法知道这个人——之前莫甘用幻形术投射过这个人的外表，让他提前知道了这个人是本地的魔药师，也应该会是评委之一。
作为诺瓦城的本土魔药师，伦纳德虽然在这伙人当中名气和位置都不出挑，但凭借作为老一辈四级魔药师的资历，再加上本身更熟悉诺瓦城的情况，在这里说话也有几分分量。
“可是隔绝观众席，同时不也会让人意识到里面出了问题？”一位外表尤为年轻的女魔药师指出了这一点，“我们不熟悉诺瓦城的习惯，但无论哪里的观众，恐怕都是多疑的。”
路西法在一旁静静观察，同时回忆着莫甘告知自己的一些细节。看这位女士穿着着的标准法师袍和挂在衣领上一个不落、分外齐全的徽章，她应当是有着极为刻板严谨的行为规范，出行着装都必须一丝不苟的亚松城法师协会来的人。
打扮的同样规范又刻板，正坐在女魔药师身边的男魔药师也很快附和，一边说着一边推了推单片眼镜，“我们认为应当更好地防止恐慌，没有反对的意思——确保所有人的安全确实最为重要。”
听了这话，路西法心头微微一松。他很认同这种选择。
而在场的所有人中，不仅是伦纳德，那位行为出挑的红衣评委也觉得这种考量十分在理。
评委们一番讨论，很快得出了更好的方案：先把遮光屏障从评委席扩展到整个台上，然后再进行相对隐蔽的隔离。这种没有视觉隔离至少能够解读为评委们发现配方出了某种问题，希望给选手们一个比较私密的调整空间。
甚至为了防止万一，那两位来自亚松城的魔药师评委分出了其中一位退出屏障，为了在外观察保证避免观众席不会有事发生。作为诺瓦城的代表之一，伦纳德也就这么跟了出去。
随着咒语的吟唱，原本只围绕着评委席的避光屏障被彻底地拉扯开来，扩展到了整个场地的外部，刚好把观众们隔绝开来。
路西法虽然不擅长社交，但多少也会暗自分析一些细节。
根据莫甘给的线索，他知道了那两位一唱一和的魔药师都来自亚松城法师协会，伦纳德是本地人法师协会的代表。
至于那位擅自领导的红衣魔药师，虽然他没有太多线索，但根据现场人员几乎都和他接洽来看，这应该也是个本地人。
但让路西法没能想到的是，留在屏障内的那位来自亚松城的男性魔药师和红衣魔药师聊了两句，促使对方先找人手收集更多来自的材料，然后目光一扫，把视线转向了这位神秘的“乌瑞尔”的身上。
比起接同行的班进行不合时宜的质疑，他竟然走上前深施一礼，然后分外恭谨地说起了这种话：
“坦白说，我常年为科尔王庭服务，但能像阁下这样既对魔法本质持有透彻认知，能一眼识别出见闻中的伪物，有胆识立刻判断并相助的人仍旧少见。”
“若非自认对科尔境内的法师都有了解，我甚至会以为您是哪位王国内久未露面的魔导师。您其实并非科尔人，对不对？”
“正因如此，我也恳切地希望能了解您的来历与背景。并非出于无谓的好奇，而是出于对能更好把握当前状况的需求。”
路西法见状，第一反应只是茫然地张了张嘴，“我……”
与此同时，台上的莫甘正戴着那副分外真实的中年人假面，以很符合那种麻木状态的速度进行着配制，就像没有注意到那铺天盖地的遮光屏障一样继续专注于他的波纹魔药。
其实和他一样反应不大的人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