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利的骑士们的确悍不畏死、英勇善战，曾首当其冲，先于两片双胞大陆生抗下了一场三百年前与黑暗魔法相关的暴动，也就是史称“黑暗剧变”的抗争。
“黑暗魔法……”莫甘咀嚼着字眼，“如今科尔王国，确实见不到这种东西。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三十年前盟约之战的导火索便是黑暗魔法本身，至少据我所知，科尔王国上下对此非常抵触。也应该是因为如此，黑暗魔法才会彻底沉寂。”
路西法皱了皱眉，“我知道你们战争的由来——不明来处的黑暗魔法在冲突中点燃了魔力晶石，导致数百人丧生，这至今是一桩无头公案。但至少应当有人在学习和教授黑暗魔法，不然怎么会出现亡灵法师，实现这种黑暗魔法的日常用途？”
“日常用途？”莫甘不明所以。
国王陛下显然已经产生了某种误解。
“难道科尔王国没有宣扬过会在每个城市配备的亡灵法师，指出这种职业是负责带走亡灵，让他们不再徘徊虚耗、能够尽早魂归高天的人物吗？哪怕米兰迪骑士是名战士，能对他这样尽心也是好事。”
路西法感到疑惑，于是如实提问，甚至还自顾自地延展了话题。
“相比长期被魔力法则拘留在世界上的法师亡魂，一并带走亡故的战士确实和自然回归相差不大，被人认为没有必要，但我个人以为这是件好事——亡灵法师在黑暗剧变之后总会遭到歧视，因此默默无闻。但如果让更多人感激他们的存在，也能让他们成为被多数人认可的人。”
“……”
除了“黑暗剧变”这个历史事件的专有名词，刚才国王陛下说出这番话，莫甘从头到尾压根不知道他究竟在讲些什么。
但这位商人从来都有一种肌肉记忆，惯于在面部表情上“篆刻”出“我什么都知道”的情态，并长期保持以此取信于人。
——而这让别人很难看出他什么时候开始感到不解、什么时候只是纯粹的装模作样。
于是，莫甘只能主动用语言向国王陛下坦白：“我的见识比较短浅，并不能理解这些话里的大部分内容。主要是据我所知，科尔王国应当没有专门……配备过任何的亡灵法师。至少我从小在科尔王国长大的经历来看，也从未见到过任何一名亡灵法师在现实中存在，更别说了解了。”
他能知道亡灵法师确实存在，也是多亏了科尔大辞典终究没把这个名词删除。
莫甘对其中各相关的内容记得的倒是清楚，因为那释义只有短短一句：操控生命灵魂的巫师，与黑暗魔法相依存。
——这简直太像是偷工减料了。
路西法已然意识到了某种误差，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更正谬误后透露的问题，首先遵从了个人爱好，“黑暗魔法其实就是我方才说过会让人‘为悲剧而喝彩’的东西。它和光明魔法如一母同胞的双子，很多细则都能相通。但和光明魔法不同，它的入门本身没有品行方面的要求……”
但是国王陛下终究天资过人，下意识解释了一小半后便原地愣住，然后在莫甘疑惑的目光下自顾自地喃喃自语了起来。
“如果科尔王国没有专职配备的亡灵法师，也就是说没有人事后来消解模糊不清的亡语，更不会经历带走亡灵残像的流程。那又会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
路西法的脸色本来已经在主动让自己失血之后逐渐恢复了些微健康的血色，又瞬间因为某种升腾起的情绪而变得煞白。
“除非这个人是想要拿走亡灵的灵魂残片……不，他们通常没有那么容易觊觎一个战士的灵魂。或许只是偶尔经过，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然后动手。黑暗魔法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欲望，真是可悲……”
莫甘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这位心软的国王陛下一顿天人交战自言自语，心说这位大人物还真是习惯独自一人，几乎都要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旁边。
不过他也毕竟不是傻的，多少也能从刚才解释的这番话和现在路西法呢喃中抖搂出来的字眼当中推断出情况究竟如何。
黑暗魔法和光明魔法所属相反，作用方法却趋同，如双胞胎般一体两面，却有许多能力近乎相通……原来是这样吗？
有了这样详细的线索，莫甘很快想起了一件事，又或者说联想到了一个人。
——之前篡改大法师奥斯汀的记忆、纠缠海盗船长梅丽莎、接连自称为伊莎贝拉、“不死者”的红斗篷女人。
原本光是篡改记忆这一件事，足以让莫甘认为做出这种事的人是一名心灵魔法师，继而认为对方或许擅长光明魔法。反正入门以后走偏的光明魔法师也不是一个两个，擅长玩弄人心的魔导师拉缪尔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也不缺第二个。
现在听了陛下过往的讲述……假使这个相通的能力中也包括心灵魔法，算起来那位红斗篷恐怕更像黑暗魔法的使用者。
这个人也在诺瓦城，黑暗法师也在诺瓦城；这个人漠视生命、比拉缪尔表现的还不像好人且不加掩饰，而且那位黑暗法师应当也和路西法正派的三观背道而驰。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平白无故的巧合？
莫甘没有让念头在心里盘旋太久——既然身旁就有一位观点最权威的魔导师，很多东西都可以利用。
他看向路西法：“莱斯图斯阁下，我有件事想要冒昧问问。”
路西法抬眼看他，翻涌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
“黑暗魔法既然和光明魔法在方法上趋同，那它也能联通心灵魔法吗？”
路西法只是匆匆点了点头，脸色异常难看。现在的他连对他人无差别施加“义务教育”的兴致都没了，近乎急迫地说道：
“米兰迪骑士的灵魂残像如果真是被人夺走……假使做这事的是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人，就意味着他或她会伺机将灵魂残片转化为魔法力量，让死者永不安息。”
还没等莫甘反应过来——或许应该给焦虑于个人道德的国王陛下打一针语言安慰剂——他就听见了路西法铿锵有力的发言。
“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