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种颇为抽象的描述,莫甘也跟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么做多少也抱着相近的动作能带来近似体验的假想,但显然没用,他还是没追问太多。
恭请国王陛下自便后,他就完全扮演了前诺瓦城骑士团团长忠实老朋友的角色,在自己已经来过的米兰迪宅邸周遭转悠了一圈。
莫甘兢兢业业地演出了缅怀逝者应有的举动,然后又去到了邻居家。
几番感人肺腑的虚假发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真诚打听之后,他也得知了旁人眼中零零碎碎的情况,并且勉强把其中臆测成分较多的部分剔除,终于拼凑出了一个有多方佐证,还算完整的故事:
米兰迪团长是在城外任务中受的伤。起初大家都说伤势不要紧,只是皮肉伤,喝点治疗药水,养几天就好。谁知道那伤里带着潜伏的诅咒,让米兰迪团长自己都控制不住想要伤人。
随后,米兰迪夫人应当是找了一个没人看见的时间,把两个不知情的孩子送到亲戚家表面游玩,实则暂避。后来有一天夜里,米兰迪宅邸起了火,骑士团的人来接走了夫人。
事情闹大时的声响很大,邻居于是被惊醒,隔着窗能看见她被搀扶上了车,自己仿佛站都站不稳。再往后,就只是听说米兰迪夫人重伤不醒,一直没能回来。
再再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哪怕立场上不好直接盘问对方详细的信息源,莫甘也轻易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米兰迪宅邸和邻居家不算接壤,只有出门的一段路能彼此看到。再加上米兰迪家的家教不算宽松,大部分孩子们的日常活动都在围墙内。
诸如米兰迪夫人把孩子送到亲戚家的种种细节,其实也是邻居后来口口相传的臆测,虽然某种程度上竟然达成了共识,但并非亲眼目睹或源于米兰迪夫人之口。
既然这样,这个版本的故事中可供篡改编撰的成分不会小。
莫甘尤其注意的有两件事,一是如果邻居真的没有信口开河,米兰迪夫人至少在离开宅邸时活着;二是这个版本的故事中,米兰迪宅邸周围从始至终似乎只有骑士团登场,督查官却是连一个也见不到。
对非常熟悉科尔王国行政体系的莫甘来说,这种情况听起来很不寻常。
但回到米兰迪宅邸门口,再次见到能力多样的国王陛下时,他却得到了一个迥异于刚才推断、非常令人意外的结论。
“……这里死过两个人。”
路西法仍旧站在门口,见他走来,便从容说道。
这位大人物显然已经进去了一趟,但此刻和刚才显然不同,路西法的脸色显得苍白了不少。
除非那种勤于全面的锻炼,恨不得给自己额外加个战士头衔的类型,法师的个人身体素质和普通人的区别通常不大,但毕竟身体机能被定格在年轻的状态,都相当于一蹦三尺高的岁数,总也不至于到走几步路就出问题的地步。
尤其路西法之前也完全没有表现出过少数法师那种体质上就弱不禁风的迹象。
莫甘很快察觉到了原因。
国王陛下俨然在自己的手心里划开了个口子,以一种常人看来离谱的方式放出了鲜血,并随手将血浆灼烧销毁。
虽然自愿受伤,他的能力似乎没有被削弱半分,甚至在和莫甘碰头、能够远离宅邸那种异常的气息以后,还有余裕用出一个小小的治疗术令其瞬间愈合,看不出一点曾经涌出大量鲜血的印记。
——显然,缓解“异样”的方式不仅仅是揉太阳穴一种,国王陛下办事之前,也想好了怎样解决后续情况。
莫甘不清楚具体的原理,但能猜测出这个法子效果应当更有效。
哪怕这种小事影响不到国王陛下能力照常发挥,失血这件事多少还是能造成客观的视觉效果,让路西法看起来更加……
……等等,好像变化的不止是外表。
莫甘若有所思,旋即问道:
“所以根据那个‘副作用’,您也许已经感知到了死者亡故前痛苦的情况?”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莫甘看着素来果断普及常识,急切的想把学识分享出来的国王陛下拧着眉毛,踌躇了起来。但在一段时间不长的纠结以后,他还是用那一如既往端庄的方式,向莫甘澄清了事实:
“非常遗憾,我没能自然感知到‘亡语’的气息。”
“嗯?”这才是最令莫甘意外的一件事——这位似乎无所不能的巫师国王居然也有做不到的事。
另外所谓“亡语”又是个什么东西?这个“自然感知”的措辞也非常微妙。
莫甘选择暂且按兵不动。
路西法点了点头,决定坦诚之后说话便顺畅了许多,“之所以知道有两个亡者,是因为这栋宅邸当中有两处具有我所说的那种‘奇异’的气息。但两处根基都已被清空,所以也不存在能够体现死者感受的亡语。坦白来说这都是黑暗魔法的效果。所以根据我对现今双胞大陆的了解,这已不是经常提到的话题了,是吗?”
——黑暗魔法?
莫甘眨眨眼,瞬间意识到这又是自己的知识盲区,不过这回他至少能理解为什么。
因为一些政治因素,黑暗魔法的记载在科尔王国的众多典籍中很大程度上都是寥寥几笔带过。对莫甘自己,也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和相关名词,前些天在地下城听到路西法草率提到过其中一个囚犯是黑暗魔法的产物,生活中完全没有遇见过。
之所以是政治因素,原因也很肤浅。
虽然克罗利王国在科尔王国被民众视作绝对的侵略者和反派角色,但这个国家本身也有几乎可以说是拯救过整个双胞大陆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