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咒施法……大法师或以上的法师才能摸到门槛的能力。一个心智只有六七岁的孩子却单纯靠着一遍一遍模仿堆砌,硬生生把片面的能力逼到了这个门槛上。
“作为一个外人,伦纳德确实投入甚至带他去过亚松城。”阿萨德说,“甚至找埃弗里斯特法师看过。”
莫甘一怔。
“埃弗里斯特?”他还会看病吗?
“对。就是那位喜欢怪才的大魔法师。实际上,伦纳德也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根据伦纳德的转述,那位大魔法师似乎对埃尔文很有好感,听说有这么一个孩子竟然很感兴趣,专门抽时间和他们见了一面,然后请他们在自己家里待了一段时间。”
阿萨德话锋一转。
“本来伦纳德看到了一线希望,但埃弗里斯特说这孩子这辈子可能真的只会这一个咒语。他的智慧没办法理解更复杂的魔法结构,能学会这一个,已经是运气不错导致的机缘了。”
莫甘不语。
窗外的光幕依旧明亮。照在那张摊开的手稿上,照在那杯没喝完的水上,照在这个简朴到近乎寒酸的书房里。
四级魔药师为普通魔药店工作绝对是大材小用。他们往往服务于特定贵族或者机构——那些想要借助魔药达成目的、无痛增长寿命,也希望自己被仇家陷害命垂一线时能有人帮助解除诅咒的家伙。
但伦纳德却坚持如此简朴的生活,拒绝了许多更具地位的合作,自己甚至使用着廉价的墨水……然后,还看顾着这样一个除了少数怪咖无人愿意喜爱的儿子。
“伦纳德当然不是埃尔文的养父。”阿萨德说,“但对那孩子来说,他的地位可能确实近似于是唯一的亲人。”
看着莫甘表情凝重若有所思,阿萨德随后朝走廊尽头走去。
“尸体就在那边。”他如实说道。
伦纳德躺在一张简易的床上,脸色昏暗,最为异样的是,他的胸口有一个剖开的大洞,却不见血,哪怕正好在心脏的位置。
科尔王国有句莫名其妙俗语——骑士失去心脏,亡者永不安息。
莫甘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灰暗的脸,没有说话。
“所以,第一个发现的人是谁?”他问,“那个脆弱的鸟毛面具吗?”
“不是他,但也是伦琴商会的人。”阿萨德说,“有人恰巧来拜访,发现门没锁。然后他们通知了菲尔魔药师。首先是菲尔魔药师来看了现场,然后才通知督查官署。”
莫甘有些疑惑。
“为什么压迫先通知她老人家?”
“也许就是因为她是菲尔魔药师。”阿萨德坦诚,“诺瓦城里唯一能让艾伯特公爵‘惹不起’的人,连我恐怕都没有如此殊荣。”
莫甘虽然没看过两人交流,但觉得他这是在谦虚。
阿萨德的目光移向窗外:“菲尔魔药师后续还要招待贵客,只是匆匆来了一趟,并且给我留下一句话:‘这个现场里,留下了黑暗魔法的印痕。’”
黑暗魔法。
又是黑暗魔法。
莫甘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灰暗的脸,脑海里飞快地过着最近几天的碎片——
寒枝草孢子。地下城的黑暗造物。米兰迪宅邸被清空的亡魂根基。那个自称不死者的红斗篷女人。还有现在,这个死在自家书房里的四级魔药师。
袭击督查官署大法师的人和收割亡魂的人都是黑暗法师,后者暂时只有莫甘和路西法知道。
而杀死伦纳德的人也会黑暗魔法……
——会是同一个吗?
莫甘默默思考。
路西法说过,在米兰迪宅邸行事的人和杀死米兰迪的人不是同一拨。
那么现在呢?
如果黑暗法师有两个人,一个杀人,一个收割,那倒是能解释得通。
但真有那样的巧合,在科尔王国这样一个黑暗法师少的可怜的国家有两位分别不同的黑暗法师同时搅动风云?
如果黑暗法师只有一个人,那他为什么在米兰迪家只负责收割,在这里却杀了人?
还是说,黑暗法师果然有两人,最开始那位只负责杀人、后续也杀死了伦纳德的黑暗法师恰巧很有“底线”,把人都给杀了,还记着不要收割亡魂。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阿萨德和莫甘刚才过来的方向,脚步匆匆。从远处听来的几句话来看,这人不仅仅威胁了守门的督查官要给对方脸色看,而且身后还坠着一大片乌泱泱的脚步声,简直给这栋楼踩到地板都有些发抖。
而督查官们好歹把跟随的这些守卫给拦了下来,但实在惹不起,无法拦下领头的。
——也就是阿萨德性格稳重、涵养极好,才只对此皱了皱眉,没有当场黑了脸。
在好久没和这位公爵亲自会面,并且觉得这实在是有利身心健康因素的莫甘看来,这位公爵的法令纹似乎比前一次会面时更深了。
那标志性的银发和华贵手杖在微弱的灯光下依旧显眼,快步走过来时的动作却很迅速,而更具辨识度的是一片毫不会读空气的话语。
“阿萨德督查官!现在我的生命受到了如此威胁,甚至有人死亡佐证了这一点,你还要拒绝加派人手坐视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