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的风卷着雪粒,拍得酒馆布帘噼啪作响,空气中飘着劣酒、灯油和汗渍的混合味道,混杂着沸水般的喧嚣,嘈杂且火热。
帘布“呼”得被掀开,卷进了飞雪与凉风,冻得门口酒客扯着脖子骂了两声,斜眼看着走进来的两人。
打前头的是个面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的少年,一身利落劲装,瞧起来也是个富贵子,腰间却挂着一把无鞘剑——不,那不应该叫剑,那只是薄薄的被捋直的铁片!
身后领着个身着华裳的妓女。
“就是这儿了。”路小佳特地选了背对傅红雪的桌子坐下,抬下巴示意妓女看他,“你走了三个月,他就在这儿坐了三个月,再喝下去,别说握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有人花了大价钱要他杀傅红雪,但他从来不杀手无寸铁的人和女人。
现在的傅红雪有刀但握不住刀,杀这样的人,他路小佳觉得丢脸!
妓女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那个伏在桌上的黑衣少年身上。
还是那身被她洗过的黑衣,黑刀横在膝头,头发乱糟糟地盖着眼眉,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握着酒坛的手布满老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那本应是握刀的手,此刻竟连酒坛子都抓不稳了!
三个月不见,他竟瘦得脱了形,连肩背都佝偻了下去,像株被烈日晒得枯萎的草。
妓女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是傅红雪昔日的恋人翠浓,也是被傅红雪赶走的无家之人。
她该怨他。
可她还是不忍心看他堕落。
忍不住上前走了一步,“红雪……”
傅红雪的身子僵住了。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被他赶走的女人又回来了!
他握着酒坛的手猛地一抖,酒水洒了满手,却浑然不觉。
他不敢回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低着头,撑着桌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就要往酒馆后门走。
“站住!”
一声暴喝突然炸响。
薛果猛地一拍桌子,虬髯阔面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傅红雪的背影,又狠狠瞪了路小佳和翠浓一眼,心里早已骂开了——他耗了三个月,每天好酒好“药”地喂着,就是要把傅红雪的身子彻底拖垮,等他连刀都握不住了,再轻轻松松取他的命。
现在倒好,这个女人一来,万一傅红雪受了刺激重振旗鼓,那他这些天的谋划算什么?
算他冤大头么!
绝不能让傅红雪走!
薛果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咔”的一声,瓷杯被硬生生捏成碎片,酒水混着瓷碴从指缝滴落。
他吼道:“走可以,先还我酒钱来!头三天算我请你的,但后面的酒钱你都得算!”
傅红雪半转过身,酒意朦胧的眼里满是惊愕,他在这酒馆喝了三个月,薛果从来都是坐在对面,陪着他喝,给他添酒,他甚至还当薛果是个难得的慷慨朋友。
可现在,那张憨厚的脸上只剩下狰狞,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和气?
“你……”傅红雪的嗓子哑得厉害,手也抖得厉害,“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薛果冷笑,一步步走过去,“你三个月喝光了我三千四百两银子的好酒,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