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剪裁得体的黑色三件套西装，那顶高礼帽被擦得锃亮，手中的文明杖也换成了一根更加精致的乌木手杖。
“早上好，林。”
巴顿摘下帽子，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比起在下水道里钻来钻去，这里确实舒服多了。”
林介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喝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
巴顿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我是来送东西的。”
“首先，是关于那个红色通缉令。”
他将一份盖着日内瓦最高理事会钢印的撤销令推到了林介面前。
“所有的指控都已撤销。”
“理事会经过审查，认定你在廷塔杰尔和伦敦的一系列行动，是‘为了维护协会根本利益而进行的必要干预’。”
“虽然过程有些……出格。”
巴顿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结果是好的。”
“另外，这是给你们的补偿。”
他又拿出一张支票。
上面的数字足以买下半个贝克街。
“这是从那些被没收的鹰派家族资产里划拨出来的。”
“除了这个，雷德格雷夫家族的账户也已经解冻。我想伊桑现在应该正在纽约开香槟庆祝。”
林介看了一眼支票，随手放在了一边。
钱对他来说很重要，但并不是最重要的。
“还有这个。”
巴顿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皮质封套。
那是《精英调查员名录》的最新版本。
封皮依然是那种沉稳的黑色，但上面的烫金字体似乎比以前更加耀眼。
“打开看看。”巴顿说道。
林介翻开名录。
他没有去细看前面那些熟悉的名字，巴顿让他看肯定是有原因的。
到了第七十八页，那里印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着黑色风衣，眼神冷漠，背景是一片模糊的雨夜。
【排名：NO.78】
【代号：手术刀】
【状态：活跃】
【评价：一位擅长以理性和精准战术剖开一切谜团的猎人。他是混乱中的秩序，也是绝境中的执刀者。】
林介的手指轻轻划过那行文字。
从新晋榜的无名小卒，到主榜的前百名。
这不仅仅是一个排名的提升，这是资格的确认。
“恭喜你，林。”
巴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
“这是你应得的，我就知道当初带你加入协会没有错。”
“而且，据我所知，这个排名还是保守估计。”
林介合上名录。
“低调一点挺好。”
“在这个世界上，名声有时候比子弹更危险。”
“明智的选择。”
巴顿点了点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放下了杯子。
“关于那个小女孩。”
“莉莉·威斯顿。”
林介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怎么样了？”
“放心。”
巴顿摆了摆手。
“她很安全。”
“协会接管了圣玛丽的地下收容区，所有的强制性实验都被叫停了。”
“我们请了最好的精神科医生和神秘学家对她进行了会诊。”
“结论是……那种‘通感’是无法彻底切断的。因为它已经成为了她灵魂的一部分。”
巴顿叹了口气。
“但是，我们可以教导她如何去控制它。”
“如何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建立一道属于自己的精神屏障。”
“协会派了一位资深的女性导师——她是帕西瓦尔女士推荐的——去威斯顿家，以家庭教师的名义，对莉莉进行一对一的辅导。”
“她现在就在家里，和她的父母在一起。”
林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是最好的结果，既没有剥夺莉莉的自由，又为那个不稳定的因素加上了一道安全的阀门。
“谢谢。”
林介说道。
“这是我们欠她的。”
巴顿站起身，重新戴上了礼帽。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地底之城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
“重建秩序可比破坏秩序难多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了下来。
“对了，林。”
“亨德森爵士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巴顿回过头，目光深邃。
“他说，投影虽然暂时稳定了。”
“但源头还在。”
“如果不解决那个导致世界分裂的根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延缓死亡。”
“他希望你能做好准备。”
林介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两枚冰冷的徽章。
那个毁掉了真实世界的灾难依然隐藏在历史的迷雾深处。
“告诉他，我会准备好的。”
林介轻声说道。
巴顿离开了，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介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外面的雾气已经散去大半。
久违的阳光洒在贝克街的石板路上，马车夫在吆喝，卖报童在奔跑，面包店里飘出新出炉的面包香气。
这依然是一个不真实的世界。
但看着那些为了生活而奔波的人们，看着那些鲜活的笑脸。
林介觉得，这一切依然值得。
威廉在隔壁房间打磨着他的战壕杖。
朱利安正在书房里整理那些从廷塔杰尔带回来的拓片。
伊芙琳在楼下和哈德森太太讨论着晚餐的菜单。
他们都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