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走上前，拿起一卷竹简，只看了一眼，眼底便闪过嘲讽。
“这是用劣质的毛竹做旧的，上面的墨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至于那些青铜香炉，造型风格是粗劣的明代仿制品，绝不是什么远古祭器。”朱利安将竹简随手扔回油布里，无情地戳穿了走私贩的谎言。
走私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显得有些尴尬，他知道自己碰上了一个懂行的硬茬。
“呃，这个……先生，那您再看看这本？”走私贩不死心地在杂物堆里翻找了一下，从最底下抽出了一本用暗红色羊皮包裹的笔记。
这本笔记的边缘已经严重磨损，羊皮封面上有几处明显的焦痕，似乎曾经历过大火的洗礼。
“这本东西是在一个满是海难残骸的走私船底舱里找到的。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几箱的瓷器。虽然我看不懂里面的文字，但我敢用我的声誉保证，它绝对是一件有年头的老物件。”
朱利安的目光落在那本羊皮笔记上。
他凭借对古籍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这本笔记散发着独特的气息。
他伸出手接过了笔记。
“五十法郎。连同那堆破烂，我全要了。”朱利安没有翻开笔记，而是直接给出了一个低得离谱的报价。
“五十法郎？这简直是抢劫！先生，这本笔记的羊皮封面就值这个价！”走私贩立刻尖叫起来。
朱利安没有理会他的抗议，转身作势要走。
“等等！一百法郎！一百法郎您拿走！”走私贩急忙妥协。
朱利安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十法郎的纸币，扔在摊位上。
他拿起那本羊皮笔记，将它塞进大衣的内口袋，随后看都没看那堆竹简和香炉一眼，径直走出了黑市。
回到卢浮宫地下档案馆的个人休息室，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泡了杯黑咖啡，戴上一副专门用来阅读古籍的单边放大镜，谨慎地翻开了笔记。
笔记的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有些发黄和发脆。
朱利安的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文字上。
他的眼眸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凑近台灯，将放大镜贴近纸面，反反复复地端详着那些墨迹。
作为一名法兰西学院的学术泰斗，朱利安的脑海中储存着一个庞大的文字数据库。
他能流利地阅读古希腊语、拉丁文，能破译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和美索不达米亚的楔形文字，甚至对古梵文和一些偏僻的非洲部落图腾语都有所涉猎。
他在东方问题上虽然不如林介内行，但也专门研究过大清的官方文字以及部分古籍。
但眼前这些文字，颠覆了他的认知体系。
这些字符看起来方方正正，明显带有东方表意文字的结构特征。
但它们的笔画却被极度地简化了，缺少了宋体汉字那种繁复的象形与会意美感。
更让朱利安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些方块字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字母组合。
这些字母看起来像是拉丁字母，但它们的拼写规律完全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欧洲语言体系。
“这到底是什么语言？”朱利安低声喃喃自语。
他翻过几页，发现整本笔记都是用这种奇怪的混合文字写成的。
字迹显得非常潦草和急促，似乎作者在书写时正处于某种极度的焦虑或者恐惧之中。
“也许是某种基于东方文字发展出来的密码，或者是某个隐秘结社为了防窃密而发明的专属语言体系？”
朱利安在心中快速地进行着假设。
他决定动用他最强大的辅助工具。
朱利安从贴身的暗袋里，取出了一张古埃及莎草纸残片。
【书记官的莎草纸】。
据说它来自于智慧与书记之神透特，只要是历史上存在过的、拥有逻辑体系的文字符号，它都能进行精准的转译，甚至能补完残缺的部分。
朱利安深吸了一口气，将精神力注入莎草纸中。
莎草纸表面泛起一层微弱金光。
他将莎草纸轻轻覆盖在笔记的其中一页上，等待着神明力量的解答。
一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莎草纸上的金色光芒闪烁不定，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差分机，正在处理着远远超出其运算能力的数据。
突然，莎草纸上的光芒颤抖了一下，随后熄灭，恢复了普通枯黄草纸的模样。
“失败了？”
朱利安震惊地看着毫无反应的莎草纸，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还是他获得这件武装以来，第一次遇到无法解析的文字。
“这不可能。”朱利安受到了冲击。
如果连拥有解密能力的莎草纸都无法破译，那只说明一个问题。
“难道这是一种从未在这个世界上诞生过的文字体系？”
朱利安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将目光从笔记上移开，看向窗外巴黎漆黑的夜空。
他想起了林介。
林介的身上，似乎也总是笼罩着一层无法被看透的迷雾。
“这本笔记是从远东的走私船上流出的。那上面的方块字结构，虽然被简化了，但依然保留着汉文字的骨架。”
朱利安做出了决定。
他找来一个结实的防水邮袋，将那本羊皮笔记妥善地包裹好。
他在邮袋的标签上，用工整的法文写下了伦敦布鲁姆斯伯里区的一处地址。
“也许，他能看懂这些。”
朱利安在包裹里附上了一封简短的信件，说明了发现这本笔记的经过，并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他将封好的包裹放在桌角，准备在天亮后，通过跨国列车的加急邮政服务，将其寄往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