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回到伦敦布鲁姆斯伯里区。
林介此时正赤着上身,站在别墅地下训练室的中央。
他刚才进行了一组高强度的体能测试。
不进行助跑,仅凭双腿的肌肉爆发力,就能原地跃起触碰到接近三米高的天花板。
在承受沙袋数百磅的反作用力时,关节处居然没有传来任何酸涩感。
身体现在趋近完美,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马尾藻海的死斗也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战力的匮乏。
在面对捕鲸人亚哈的脂肪皮甲,以及缝线薇拉那无懈可击的防御时,【静谧之心】的杀伤力显得过于单薄了。
这把陪伴了他许久的韦伯利转轮手枪,在面对拥有重甲或强悍自愈能力的敌人时,已经难以造成一击致死的破坏。
更多的时候只能用来骚扰对手。
另外,【重力舞者】虽然赋予了他不凡的爆发力,但它的机动性上存在着致命短板。
林介走到一旁的木桌前,拿起一块干毛巾擦去脖子上的细汗。
桌面上摆放着一个内衬着铅板的黑色手提箱。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他近期的战利品。
一块从莫罗那高价买来的、呈现出半透明玉质光泽的利维坦骨骼碎片。
一颗浸泡在防腐福尔马林溶液中,哪怕脱离了母体依然在微弱搏动的【水马心脏】。
以及几根呈现出诡异蓝白色、宛如高强度钢绞线般的粗大筋膜——那是他在白教堂区猎杀都市传说UMA【弹簧腿杰克】后,亲手从怪物的双腿上抽离出来的跟腱。
林介将毛巾扔到一边,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披上黑水银风衣。
“是时候让它们发挥真正的价值了。”
两个小时后,林介踏入了I.A.R.C.地底之城的第四装备实验室。
阿瑟正戴着工匠护目镜,手里拿着把游标卡尺,正在测量一个黄铜齿轮。
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阿瑟头也没抬。
“如果你是来催促维修清单的,就去后勤处找老汤姆。我这里的熔炉可不接普通的修补活。”
林介走到阿瑟身旁的工作台前,将箱子平放在桌面上,“啪嗒”一声弹开了金属锁扣。
箱盖掀开。
阿瑟的手指一顿,他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猛地转过身。
“上帝的胡须啊……”阿瑟伸出沾满机油的双手,虔诚地抚摸着那块散发着玉质光泽的利维坦骨骼,“这种密度的钙化结构,这是从大西洋那个见鬼的禁区里带出来的东西?”
“利维坦的头骨碎片。”林介平静地给出答案。
他接着指了指旁边的玻璃罐和蓝白色的筋膜。
“还有水马心脏,以及弹簧腿杰克的主跟腱。我需要对我的武器和皮靴进行一次重新锻造。预算不设上限,只要你能把这些材料的特性完美地压榨出来。”
阿瑟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
“预算?不要用那些散发着铜臭味的纸币来侮辱这些完美的艺术品!能亲手敲打一头王国级深海霸主的骨头,这是所有武装铁匠做梦都不敢想的恩赐!”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第四装备实验室的大门从内部被彻底锁死。
林介没有离开。
他留在了实验室里,作为这批材料的提供者和未来的使用者,他必须全程参与武器的定型与调试。
这是一个充满风险与折磨的过程。
利维坦的骨骼硬度超出了阿瑟的预料。
普通的蒸汽水刀在切削它时直接崩断了刀片。
阿瑟不得不动用了实验室里最危险的一台炼金高压熔炉,用混合了秘银粉末的强酸进行了长达四十八小时的腐蚀软化,才勉强将其切割成所需的形状。
而【静谧之心】的改造过程,更是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在第三天的深夜,阿瑟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将几张画满了复杂流体力学公式的设计图纸拍在林介面前。
“林,我们遇到了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阿瑟的声音沙哑,但透着偏执的狂热,“这颗水马的心脏,它的瓣膜结构是一个天然的超级液压泵。如果我把它植入左轮手枪的握把,利用血液和灵性的混合物作为液压传导介质,在击锤落下的刹那进行加压……”
阿瑟用沾满墨水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的枪膛位置。
“它能给子弹提供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初始推力。但是,高压释放时产生的空气激波,会引发剧烈的音爆。也就是说,【静谧之心】原本的消音特性,将被音爆撕得粉碎。你必须做出选择,要消音,还是要杀伤?”
林介看着图纸上那复杂的液压加压结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把枪是卡尔留给他的遗物。
无声射击曾多次帮他在黑暗中建立奇功。
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我需要一门能够轰碎钢铁的火炮,而不是一把只能用来打冷枪的玩具。”林介的目光冷冽如刀,“把液压舱装上去,我要它在开火时,能直接打穿敌人的脑袋。”
“如你所愿,疯子。”阿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同样疯狂的笑容。
第七天的早晨。
实验室的熔炉终于熄灭了炉火。
阿瑟瘫坐在一张破旧的皮沙发上,大口大口地灌着黑咖啡。
他的双手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摆在工作台中央的两个黑色金属托盘。
林介走上前,拿起了托盘里那把焕然一新的【静谧之心·第四型】。
这把枪的外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枪管被强行延长了三英寸,原本哑黑色的枪身套筒,现在被一层半透明的利维坦玉质骨骼严丝合缝地包裹加固。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层骨骼表面隐隐流转着宛如海水般的幽蓝色光泽。
而在胡桃木的握柄下方,多出了一个黄铜材质的微型金属舱。
舱体表面雕刻着细密的散热纹路,里面包裹的正是那颗经过防腐和炼金处理的水马心脏瓣膜。
林介握住枪柄,大拇指拨动击锤。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卡扣声,枪管前端竟然弹出了一截三厘米左右的折叠内管,整把枪从一把适合隐藏的修长绅士转轮,变成了一把散发着凶悍气息的战术手炮。
“走,去射击场。”
林介提着枪,走向了实验室深处的封闭靶场。
阿瑟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跟了过去。
他在距离林介三十米外的位置,放了一块用来测试舰炮穿甲弹的复合均质钢板,钢板后面还叠放了三个装满潮湿沙土的厚重麻袋。
林介站在射击线上,单手举枪,瞄准了那块钢板。
他能感觉到握柄下方的微型液压舱里,传来了一阵微弱但坚韧的鼓动。
“扣动扳机。”
击锤重重落下。
“轰!”
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在封闭的靶场内炸响。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一把手枪发出的,更像是一门小口径的野战火炮在近距离开火。
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枪口前端炸开一圈气流环。
在开火的刹那,狂暴到了极点的后坐力顺着枪柄,如发狂的野牛般撞向林介的手腕和整条右臂。
如果是在去马尾藻海之前,这一枪的后坐力足以让林介的手腕粉碎性骨折,整条右臂的肌肉也会被严重拉伤。
但此刻。
林介的右脚只是向后微微退了半步,坚硬的橡木地板上踩出了一个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