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枚枚灵果从瓶口里鱼贯飞出。
先前那层青涩颜色,已不知去了何处。
每一枚果子都圆润欲滴,色泽饱满,果皮绷得发亮。
自瓶中飞出之后,也不乱坠。
只一个个稳稳悬在半空,滴溜溜打着转,看着既喜人,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神异。
柳秀莲微微张着嘴,一时竟忘了说话。
以她如今修为,自也见过不少神通手段。
可眼下这一幕,还是叫她眼里不由自主浮出几分真切惊意。
一旁的姜钰更不必说。
小丫头原本还满脸不信,这会儿竟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只睁着一双眼,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一枚枚赤红欲滴的熟果。
倒是场中最先回过神来的,不是这祖孙俩,反而是那个还不知深浅的小姜梁。
小东西鼻子最灵。
那股熟透果香才一散开,他两只眼睛便早早亮了。
此刻见果子就在眼前悬着,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立时便在柳秀莲怀里挣动起来。
“咿呀!呀!”
小家伙伸着两条藕节似的短胳膊,身子直往前探,探着探着,竟真就一把朝半空里的灵果捞了过去。
他这一动,姜钰也猛地惊醒过来。
小丫头手快得像风。
还没等小姜梁够着,自己已先一步蹿上前去,“嗖”地从半空中抄下一枚最红最圆的果子。
可这回她倒没急着往嘴里塞。
姜钰先将那果子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细细看了两遍。
又凑到鼻尖前头,极认真地轻轻一嗅。
这一看一闻,她眼底那抹震惊便更浓了。
错不了。
这果子上的灵气走向,这果皮下藏着的地脉气息,分明就是自家后院果林里养出来的东西。
绝不是阿爷偷偷从外头拿回来的异果,再借着个障眼法糊弄人。
这就是方才那串半生不熟的青皮果子。
只不知被阿爷用了什么神仙手段,竟在转眼之间,便催成了这副模样。
“咔嚓”一声。
姜钰张嘴便咬下了一大口。
果肉才一入口,便几乎自行化开。
香甜汁水顺着舌尖漫开,紧接着,一股暖洋洋的灵气便顺着喉咙滑下,转眼散入四肢百骸。
不过两三口,一枚灵果便已吃得干干净净。
姜钰舔了舔嘴角那一点残留汁水,眼神亮得惊人。
下一刻,她已抱着姜义的胳膊凑了上去,来回直晃。
“阿爷!阿爷!”
“这是什么神通?”
“怎么摇一摇,生果子就熟了?”
“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小丫头这几句说得又快又急,尾音都带了点发亮的颤,显见是眼热得不行。
姜义被她晃得直乐。
他显然很吃这一套,脸上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可嘴上却还是故意端着,抬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想学?”
“那你先老老实实打坐,再熬炼个一百年。”
“等哪天真摸着了门槛,说不定还能学个皮毛。”
他说得慢悠悠的,语气里满是逗弄。
姜义自己心里自然有数。
这等斡旋造化、挪移阴阳的手段,哪里是几句口诀、几道手印便能教会人的。
姜钰一听一百年,小嘴顿时便撅了起来。
那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才刚摆出来,眼珠子便已机灵地一转,落在了姜义手里那只歪歪扭扭的小陶瓶上。
很显然。
她已认定,问题八成就出在这瓶子上。
“不教就不教!”
“那阿爷把这瓶子给我玩玩!”
话音未落,小丫头已极熟练地一伸手,趁姜义不备,劈手便将那陶瓶夺了过去。
姜义也不恼,只背着手站在那儿笑,看她折腾。
姜钰捧着瓶子,顿时像抱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先是左看看,右看看,把瓶身翻来覆去查了个遍。
见肉眼瞧不出门道,又立刻静下心来,极认真地渡了一丝真气进去,小心探查。
可这一探,她脸上的神情却慢慢变了。
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头的狐疑,再到最后,竟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郁闷。
这瓶子里头,确实内有乾坤。
空间大得很,别说装下这满林子的果子,便是装进半座小山,也未必装不下。
可除此之外,便没别的了。
瓶壁内外光秃秃的,不见半点阵纹,也探不出任何与催熟灵果、倒转岁月相关的神异气机。
它分明就只是一件收纳宝物。
看着姜钰捧着那只歪歪扭扭的陶瓶,翻来覆去查了半天,最后却仍是一脸郁闷的模样。
姜义只在旁边笑了笑,并不点破。
这瓶子当然是个好东西。
可若说方才那一手化青为熟、催灵成果的本事,全是它的造化,那倒也未免太抬举它了。
真正起效的,自然是姜义体内,那尊日益完善的阴阳二身法相。
这三年里,姜义为收那天地至真之气,几乎把南瞻部洲人迹罕至的绝地秘境走了个遍。
这些地方,大多不是善地。
不是瘴气冲天,便是地脉混乱;
不是古妖盘踞,便是险关叠嶂。
可话又说回来,越是这种活人难进的地方,往往越藏得住好东西。
灵气足,地势老,日月精华又无人争抢。
久而久之,天材地宝自然也生得比外头更肥厚几分。
姜义既然去了,遇见顺眼的,自然不会空手放过。
左一株灵草,右一块异石,偶尔再碰上一两样外头想寻都没处寻的宝材,他顺手便采了,顺手便收了。
开头还只是捎带手的事。
可一路走一路捡,身上那点壶天空间,很快便有些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