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重文抑武,前代经史子集浩如烟海,通读已非数年之功。
若要精研其中文字,非得有大毅力大悟性不可,除此之外,还能博览杂书者,实在鲜少。
那松山老叟自忖,我亦是心窍通明者,尚且不得其要,见这陆先生年轻模样,又披袍带甲,该不是钻研经学之人,想来只是精于杂书。
一念至此,他立马换了口风,试探道,“先生可知天可有姓?”
陆源道:“当然有。”
松山老叟追问道:“何姓?”
“姓也。”
松山老叟听他如此作答,先是一愣,旋即窃喜一番,哈哈大笑,“先生失言了,百家姓中,哪有也这一姓?”
陆源道:“如何未有?北齐之时,义邑邑子有名也蛭阿丑,捐资造像,其名有载于《宋显伯等造像龛记碑阴》之上。”
松山老叟闻声愕然,也蛭阿丑这名字实在太过古怪,但见陆源言之凿凿,甚至说出他来源事迹,一时间又不好反驳。
思忖片刻,他缓缓开口道:“陆先生未曾读过史书?”
陆源笑道,“常言道,先读经,后读史,则论事不谬于圣贤,我虽非饱读之士,但三国志岂能疏漏?
阁下该是说其中张温问秦宓一节,秦宓答,天子姓刘,故以此知之。
但刘氏之后,又有萧、陈、杨、李,如今又有赵氏得天下,天子已改,天姓岂能不改?
然孟子有云,形色,天性也,故以此知之。
天子可改,而形色不易改。”
松山老叟听罢,连忙收敛面上惊色,心知这陆先生是借他惊讶,坐实形色不易改之事。
“妙。”松山老叟连连点头,“先生才思敏捷,老夫实在不及。”
陆源一拱手,尚未开口讨要分水箭,那老叟已然心思电转。
回想陆源适才引孟子之说,该是通晓儒家之道,需以佛道论之,他开口继续道,“不知先生可知佛道之事?”
陆源见他模样,知他是来了兴致,一时不得松口,只得无奈道:“略懂。”
松山老叟面露不满之色,前番便是被陆源那番略知一二的模样骗过,如今哪还任他哄骗?
“懂便是懂,不懂便是不懂,何来略懂?”
陆源来时,携有北海龙王手书,其中已写明来历,偏他不曾在意,只是掠过封面一眼,火漆都未曾拆开。
听他如此询问,陆源当即高声,“佛道之事,能胜我者不多。”
松山老叟睁大了眼睛,憋闷半晌,终于开口:“胡吹大气。既知佛道之事,先生以何物供养诸佛?”
陆源道:“入三昧即供养,为最上等。”
松山老叟嗤笑道:“世人铸作金佛华殿,世世供养,不及你入得三昧?”
“法华经有言,即时入是三昧,价值娑婆世界,金佛华殿常有,得成三昧者少有。”
见他回得不卑不亢,松山老叟仍旧不满,当即掉转话头,又问道,“象立而阴阳隐,凡可见者,皆物也,非阴阳也,可也?”
他脱口而出,面上便藏着一分狡黠。